午后的教室很安静。你拿着班级联络表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冬马和纱正趴在桌上熟睡，一头浓密的黑发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有一小段白皙的后颈露在校服领口外。

你屈指敲了敲桌面。“冬马同学，交表格。”

没有反应。

你又敲了两下，稍重些。那头黑发终于动了动，她缓缓抬起头——午睡被打扰的不悦还凝在眉间，她抬手将遮住脸颊的长发随意拨到耳后，然后抬起眼看向你。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轻微停滞。

你从不知道班上有人拥有这样一张脸。白皙的皮肤在午后阳光下近乎透明，被压出淡淡红痕的脸颊尚带着睡意，睫毛很长，而那双刚睁开的眼睛——是清澈又深邃的琥珀色，此刻因困倦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正茫然地看着你。她的美有种脱离现实的精致感，仿佛不该属于这个喧闹的教室。

她也明显怔了一下。

你逆光站着，身形挺拔，下午的阳光在你身后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光。你的脸孔干净俊朗，眼神温和，与她预想中“打扰她睡觉的讨厌家伙”截然不同。那一两秒里，她的目光是松懈的，甚至带着初醒时毫无防备的怔忡。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就变了。

那层雾气瞬间散去，琥珀色的眸子迅速冷却、聚焦，筑起你熟悉的冰冷屏障。她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拉开了与你的距离。

“……什么事？”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语气却刻意压得冷淡。

你将表格推到她面前：“家庭联络表，放学要交。”

她垂下眼看了看，没有接。“放那儿吧。”

“需要你现在填，平冢老师马上要收。”

她轻轻“啧”了一声，坐直身体。从你手中接过表格。她低头快速填写，笔迹凌厉。你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社团栏。”你提醒。

笔尖停住了。她没抬头，声音更冷：“没有社团。”

“至少要填‘无’或者……”

“你很啰嗦。”她打断你，抬起眼瞪过来。但在那瞬间，你捕捉到她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也许是恼怒，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潦草写下“无”，把表格推回，然后立刻重新趴回桌上，用后脑勺对着你，一副拒绝再交流的姿态。

你拿起表格。那张纸上，她的名字“冬马和纱”签得凌厉又孤独。转身离开时，你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嘟囔，轻得像错觉：

“……反正填不填都一样。”

你不知道她是在说表格，还是在说什么别的东西。

走出教室，走廊的光线明亮得多。你脑海中却还留着那双初醒时湿润的琥珀色眼睛，以及那转瞬即逝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怔忡。

而教室里，冬马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眼前却还晃动着刚才逆光站着的那个身影——干净的白衬衫，温和的嗓音，还有看着她时，那双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只是平静等待的眼睛。

她轻轻咬住下唇，将脸埋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