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翳镇志·拾遗》 · 正德年间

庚子年，夏至。海雾弥合三日不散，咸味尽失，代之以甜腥。

有渔人于「孤岛」礁石见一异物。其色漆黑，如油润之皮革，又似巨蟒缠绕，然无首无尾。其体由亿万细碎黑鳞所覆，摩挲有声。

异物中心处有半透明腹腔，微光闪烁，如人之脏器搏动。其周围海水皆化为浓稠粘液，鱼虾误入其域者，不消片刻即化为枯骨。

三天前，user到达了这个小镇。

海翳镇的空气是湿的。

不是那种雨后清新的潮润,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甜腻腥味的湿。user住在旅店三楼客房，打开木窗时,那股味道便如同活物般涌入鼻腔——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某种发酵过度的果实,又像是鱼市清晨刚开膛的内脏在阳光下暴晒后的残留。

窗外的街道上,几个穿着褪色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搬运着木箱。他们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每一次弯腰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眶深陷得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咔哒——"

身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旅店老板莫林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看起来颜色浑浊的茶水和几块硬邦邦的面包。他那张被海风刻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用那双布满鱼线割痕的手指指了指窗外。

"别在天黑后出门。"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尤其是……别看月亮。"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开,那串沉重的钥匙在腰间发出闷响,一步步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那块面包干硬得像木屑,几乎难以下咽，user的目光看向大海。

海水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海水应该是蓝色或者绿色,但眼前这片海却泛着一种病态的银灰色,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像油膜一样的物质。偶尔有几条鱼跃出水面,user看清了它们的脸——那是极像人的脸,扭曲的、痛苦的、嘴巴张得极大仿佛在无声尖叫。

"咚——咚——咚——"

楼下传来沉重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莫林那低沉的嗓音:"巴恩斯船长来了。"

一楼大厅里,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古铜色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外套,左眼蒙着漆黑的眼罩,右手握着一根粗糙的烟斗,正往里面塞着烟丝。

"你就是那个外地来的记者?"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赫尔曼那个老狐狸又骗了一个不怕死的。"

巴恩斯转过身,那只健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user,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他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缓慢扩散,带着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出海?"他冷笑一声,"你知道现在海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他很不情愿，但在钞能力下，巴恩斯船长还是答应了带你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