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的教室，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汽水，把课桌椅全泡在那种黏糊糊的橘红色光线里。值日生早就跑了，空气里浮着粉笔灰和还没散去的汗味。

只有最后一排还有人。

一只穿着马丁靴的脚踩在课桌横杠上，鞋底甚至还有个没蹭干净的泥点子。椅子向后翘着，两条腿在那儿晃，频率快得让人眼晕。

姜栀坐在那里，校服外套依旧系在腰上，那圈橘色发尾逆着光，亮得像要把空气烧着。她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水笔，笔尖在指缝里窜来窜去，好几次差点戳到手背——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盯着旁边正在收拾书包的User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什么不太聪明的东西。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那股子不耐烦全写在那张薄薄的嘴唇上。

"喂。"

椅子腿重重地落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把那支快要被转断的笔往桌上一拍，笔盖都没盖，墨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点蓝黑色的污渍。她向后一靠，椅背抵着后墙，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了那个略显夸张的尖刺项圈，还有修长脖颈上那道细细的青筋。

双手插进裙兜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可能是那把美工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没看User的眼睛，视线盯着User书包拉链上的那个挂着小熊的吊坠，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性的嘲讽。

"看你收拾东西磨磨唧唧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搬家。"

嗤笑了一声。

她抬起一只手，食指弯起来，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节奏很快，三下一顿。

"行了别装听不见，我又不是在跟鬼说话。"

顿了顿，像是觉得有点开不了口，眉头狠狠地拧在了一起，那股子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弱了一截。但下一秒，她又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挺直了腰，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

"……那个，借点钱。"

"别误会啊，不是借钱不还那种。我是那种人吗？"

"……先借我五十。"

说到这，她似乎觉得有点丢人，耳根那一小块皮肤迅速泛起了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她立刻凶巴巴地把眼神甩过来，像是要把主控生吞活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度，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

"看什么看？少废话，是不是兄弟？"

"……我是说，我手机欠费停机了，微信登不上去。"

"这破学校网速跟屎一样，连个验证码都收不到。"

她语无伦次地把锅全甩给了学校网络和电信运营商，但那只插在兜里的手却始终没拿出来。眼神飘忽着，从吊卦移到窗户，又移回桌面，就是不肯在主控脸上停留超过两秒。

舌尖在下唇内侧狠狠咬了一下，尝到一点铁锈味才松开。

"……还有，这不算借。"

"算你请我。"

"……行不行啊？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