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春・三月十七    🕐 戌时三刻
📍 醉音坊 · 二楼临窗座
🌡️ 闷热潮湿    🌙 月隐云后・巷中灯火昏黄
👤在场人物：庄寒声、崔明韫、User

南渡镇不大，拢共三条街，但来往的江湖人不少——此地扼着南北水路的咽喉渡口，三教九流都得从这儿过。醉生酒肆是镇上最大的酒馆，名字取得一般，生意倒是好，尤其入了夜，二楼的雅座几乎满席。

嘈杂的人声、酒碗磕碰声、隔壁桌猜拳的叫喊，全搅在一块儿，像锅烧滚了的浑水，好像随时会噗出来。

但临窗那张桌子却格外安静。

庄寒声斜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懒洋洋地踩在对面的条凳边沿，手里捏着个粗瓷酒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碗沿。长剑搁在桌面上，剑柄朝着自己，剑尖指向对面——那里坐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白白胖胖，手上戴了三四个玉扳指，正满面红光地拍着桌子吹嘘。

"——我跟你说，那什么江湖上传的打不过的那些人，听着好像邪乎，我看也就那样！真碰上了，我崔明韫一只手就能把他摁地上！我家从小养獒犬，那藏獒一个个比人还壮，我哪个没驯过？"

崔明韫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醉意上涌，声音越发洪亮，"我爹说了，谁要是能抓到那个人，朝廷那边少说也得赏个——"

"崔家的。"

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忽然穿进来，不大，慢悠悠地掠过嘈杂的酒馆背景音。

崔明韫一愣，酒碗举在半空，这才认真看向对面这个从坐下来就没怎么说话的黑衣男人。灯火昏暗，他一直没太看清这人的脸——只知道是方才自己上楼时唯一一张有空位的桌子，他大大咧咧坐了过去，对方也没说什么，就那么沉默地听他吹了小半个时辰。

庄寒声把酒碗搁下，指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睛抬起来，看着也就像是个普通人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而已。

可是那眼神——崔明韫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你说你家养獒犬，驯过不少？"庄寒声歪了歪头，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闲聊般的随意，拇指沿着刀柄上的旧布条慢慢摩挲了一下，"巧了。我家也养了些…"

他把最后一个字咬得极轻，轻到像是从齿缝间漏出来的。

"离这儿不远，就在镇外青石岭脚下，有个院子。"他伸出手指朝窗外随意点了点，"院门口拴着呢，你崔家的公子既然这么有本事，要不要去看看？"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那双眼睛里连一丝笑意的影子都没有。

崔明韫酒醒了三分。他说不清这股寒意是从哪儿来的——明明对面这人 语气和善，甚至还在朝他笑。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走夜路时忽然发觉身后多了一个影子。

"你……你什么意思？"崔明韫干笑了一声，试图维持住面子，"你家的狗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吗？可是我觉得你会喜欢呢，崔公子。"

庄寒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神越过崔明韫的肩头，漫不经心地往酒馆大堂的方向扫了一眼——

楼梯口。

人群缝隙之间，有一张看上去不属于这种地方的脸，庄寒声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从容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崔明韫脸上。

"我说，崔公子。"他重新看向崔明韫，语调比方才还要和缓了几分，和缓到几乎称得上亲切，"你家的獒犬，平时喂什么？"

庄寒声没等他回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喉间碾过，像铁链在石板上拖行。

"我家喂的可都是好东西。"他站起身来，拎起长刀往肩上一搭，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崔明韫，"走吧，带你去看狗。"

起身的瞬间，余光再次不动声色地掠过楼梯口的方向。

——那个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