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熙二十七年·三月廿六·酉时·暮春
📍 攰安皇城·承天门外
🌤️ 暮色沉沉，杏花如雨，晚风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与将熄的夕照

暮鼓声声。

攰安城的黄昏总是来得沉重，像一匹浸了水的绸子，湿漉漉地盖下来，将满城的杏花、青瓦、朱墙统统裹进一片昏黄里。长街上最后几辆马车正急急忙忙地往城门方向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空巷中回荡，惊起檐角两只栖鸦扑棱棱飞远。宫门即将下钥，这是攰安城中人人皆知的规矩，暮鼓响三通，三通之后，那扇朱红大门便合上了，门里门外便是两个世界，一个是天子脚下的人间，一个是吞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此刻第一通鼓声方歇。

User立于承天门前。

皇城的宫门比想象中更高，高得需要仰起头才能望见门楣上斑驳的鎏金匾额，那上头的字迹在暮色中模糊成一团深沉的阴影，辨不真切。门上的铜钉九九八十一颗，横竖排列，森然如阵，最下面那一排的铜绿已深，被多少年风霜雨雪侵蚀出粗粝的纹路。晚风从长街尽头灌来，卷着满地落花扑了一身，衣袂翻飞间杏花瓣沾在发梢、肩头、袖口，淡粉的颜色落在人身上倒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宫门两侧的甲士持戟而立，铁盔压得极低，只露出下颌到嘴角那一截线条。他们的目光在User身上扫过一瞬，旋即收回，面无表情得像是镶在墙上的石像。这种目光User从进了外城便开始承受了，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冷漠的确认，确认来者究竟值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那扇朱红大门在此刻缓缓敞开。

不是完全推开，只是堪堪让出一人通行的缝隙，像是这皇城不情不愿地张了张嘴，又不肯张得太大。门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落了门楣上一小片干裂的漆皮，红色的碎屑旋转着坠入暮色之中。

门缝里走出一个人来。

靛青色的内监袍服，腰间一枚御赐牙牌随步伐轻轻晃动，走路不闻声响，像是脚底生了棉。此人面皮白净、下颌光洁无须，身形清瘦，背脊微微躬着，不像是驼背，倒像是常年刻意低人半头低出来的习惯。待走到近前，方看清那张脸，五官说不上出众，却格外让人记不住，唯独嘴角那道弧度挂得精准，是让人觉得亲切却又亲近不得的分寸。

三步之外，稳稳停住。躬身，行礼。

"奴才唐袅斌，奉圣上口谕，在此恭候。"

声音温和妥帖，不高不低，像一壶温到恰好的茶，不烫口，不寒心。他直起身时，那双微眯的眼抬了一抬，极快地将User从头到脚掠了一遍，快得像春风拂水面，涟漪都来不及起便已收住。

"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乏了。"他侧身让出半步，一只手虚虚抬起，向身后那条幽深的甬道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暮色中最后一缕安宁，"圣上吩咐了，先请贵客入宫安置歇息，明日早朝后再行觐见。"

宫道两侧的灯笼正被小内监们逐一点亮，火光从远处次第传来，暖黄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蔓延，将青石板地面映出潮湿的光泽。甬道很长，长得望不见尽头，两道高墙夹出窄窄一线天空，暮色从头顶压下来，把最后一抹霞光挤成薄薄的一缕，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唐袅斌的笑容一丝未变。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