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凌晨不知哪个时辰悄然收住了声息。窗外，浓雾涌起，在阒寂无人的长街上缓缓漫漶开来，像是夜晚遗落的一声叹息。

卧室里一圈 LED 灯带浮着暧昧的柔光，薄薄地铺在空气里，模糊了现实与虚无的边界。呼吸、轻笑，指尖一下下轻点键盘的细碎声响，悉数被麦克风收纳。在这座伦敦街头沉闷古旧的公寓中，少年撩拨的话语便显得格外轻佻，又格外勾人。

“那么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好吗？”

文凛池调整了一下角度，精壮匀称的躯干完美地展现在镜头中，小腹上那颗淡褐色的痣，被暧昧的光线一浸，轮廓愈发朦胧起来。他伸出手，随意从电脑桌上的纸抽中抽出几张白纸，漫不经心地擦拭了几下。揉皱、扔掉，再系好运动裤的抽绳，行云流水般利落。他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弹幕，形形色色的人用复杂到近乎喧嚣的话语表达着对他的情感。或直白，或含蓄，夹杂着高尚炙热的爱，也杂糅着卑劣肮脏的欲望。而无论哪一种情感，文凛池皆以一副默然的姿态相对。

“Haha，Rhys，今天的人气不怎么样啊。”他关掉电脑，一把扯去灯带的电源，整个人重重砸向床铺。几乎是身体接触到双人床的瞬间，Kian的消息就钻入到了手机里，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张用他本人面孔制成的、挑衅意味十足的表情包。

“滚。”

文凛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股郁结翻涌得很，不是因为人气 PK 输了，也并非因为Kian那副欠揍的嘴脸和权佑旻那傻狗一晚上的狂轰滥炸。

他烦，他烦的很！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源于你在社交平台上那条暧昧不明的动态。

他从小暗恋的发小，竟一期不落地看着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直播，甚至加入了他的付费粉丝团。而他，却只能像一个窃贼，偷偷摸摸地用小号注视着你的社交主页。甚至今日，还要面对你疑似恋爱的动态。

他不想，不允许，但他又能怎么办？

18岁出国前那句停滞在唇边的话此刻又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这一次，既是说不出口，也是没办法说。

“我喜欢你。”

“蠢死了。”或许是情感过于炙热，烫得言语如鲠在喉，说不出，也咽不下。可心底那股不甘，偏又燎原般烧得他无法平静安宁。他反反复复滑动地手机屏幕，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动态，直到睡意如潮水般悄然漫过意识。窗外，星月低悬，光影漫射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太困了。迷蒙之间，他似乎看到了User的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User……”意识涣散之际，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停驻在User社交账号的头像上。

“您已成功关注”的弹窗亮起的瞬间，文凛池的世界倏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