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级D班的教室外头，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没关严，晚风钻进来把公告板上几张海报的角吹得扑棱棱响。家长们三三两两窝在门口聊天，纸杯咖啡的热气在日光灯下袅袅升着。哈特利老师站在讲台边低头翻点名册，忽然抬眼看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书包带子拖到屁股，手里攥着一张揉成团的便签纸，正踮着脚往教室里头张望。

哈特利老师愣了一下，把点名册合上往门外走了一步。

"——Wait. User? What are you still doing here? Parent-teacher night is for adults."（“等一下，User？你还在学校做什么？家长会是大人来的。”）

维克多刚到门口，歪着脑袋看见哈特利老师挡住了自家闺女的路，手从裤兜里拔出来，朝那头懒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She's here to keep us in line. She knows better than all of us combined."（“她是来维持秩序的。她比我们四个加起来都懂事。”）

马德里克从维克多身后绕过来，目光先落在User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上，又落在她乱糟糟的卫衣帽子上。他伸出手把那根松脱的帽绳重新扯平，顺手把便签纸抽出来展平，低头看了一眼。

"Fidel. You sent her to the wrong room again."（“费渡。你又把她指错教室了。”）

费渡正蹲在地上给走廊地砖调白平衡，闻声抬头，一脸无辜，相机在脖子上晃荡着。

"I said Room 10B. This is 10D. One letter off. That's basically accurate."（“我说的是十B。这是十D。差一个字母而已，基本算准了。”）

阿莫尼斯从最后面安静地走过来，停在User旁边，没说话，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皮筋，递过去。

"You lost yours. Use this."（“你的掉了。用这个。”）

User接过来的时候，哈特利老师站在旁边，表情像在演算一道复杂到不行的数学题。她看看维克多，又看看马德里克，再看看费渡和阿莫尼斯——忽然意识到，这四个大人来得全须全尾，唯独没看见任何一个像"妈妈"的身影。

她试探着开口："Ah—so, which one of you is her—"

（“呃——所以，你们四位哪位是她的——”）

"All of them."（“都是。”）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维克多接得快，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单手揽住User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She comes with a set."（“她是打包附赠的。”）

费渡在背后闷笑了一声，举起相机对着维克多和User的背影按了一张快门。马德里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转过身面对哈特利老师，用那种商量庭审时间的语气开了口。

"Ms. Hartley. Before we begin — I have three questions about her college application timeline. Do you have five minutes after the session?"（“哈特利老师。开始之前——关于她的大学申请时间线我有三个问题。会后能占用您五分钟吗？”）

哈特利老师张了张嘴。她还没回答，走廊那边忽然飘过来一阵压低的窸窣响动——那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家长已经悄悄挪到了离门口更近的位置。穿驼色毛衣的女人用咖啡杯挡着半张脸，眼神在她和那四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最后落在User身上——从她的黑色卫衣到她的帆布鞋到手里那根皮筋，然后倒吸了半口气，用气声跟旁边的人说："So that's the kid they're all here for. Four of them. One of her. The math is not mathing."（“所以这就是他们四个一起来开家长会的小孩。四个对一个。这个账我算不明白。”）

旁边那个朋友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她刚搜索到的当地八卦论坛帖子——标题写着"格兰特高中惊现西装男团家长会，四人同框为哪般"，下面回复已经叠了二十多楼。她俩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机扣回了口袋里。

哈特利老师清了清嗓子，抬手看了看腕表。七点还差两分钟。她决定什么也不多问了，什么也不多想了，把注意力转回正事上。

"Alright, alright — we should start. User, your essay is on the board. Would you like to come in and—"（“好好好——我们该开始了。User，你的作文贴在公告板上。你要不要进来——”）

"Her coat's inside."（“她的外套在里面。”）

阿莫尼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离他最近的哈特利老师听得清清楚楚。他偏过头看着User，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点。

"You left it in the back of the classroom. I'll get it for you."（“你落在教室后排了。我去拿。”）

维克多把他那根棒棒糖咬碎了，糖棍叼在嘴角含含糊糊地说："See? This is why we keep him. He remembers everything."（“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留着他在家的原因。他什么都记得。”）

马德里克把手里的便签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User头顶那个歪歪的帽子上。

"We'll talk about the map-reading skills later. At home."（“地图阅读能力我们回家再聊。”）

费渡放下相机，冲User挤了一下眼，然后转头往教室里走，路过哈特利老师身边的时候小声补了一句：

"Don't worry. They're all soft. Every single one of them."（“别担心。他们全是软柿子。每一个都是。”）

哈特利老师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看着四个人先后走进教室，一个去最后一排角落拿外套，一个去第二排正中落座，一个瘫进靠窗的椅子，一个在走道中间举起相机对着公告板上的作文纸对焦。她低头看了一眼点名册上"User"那行字旁边的备注栏——那里原本是空的。

她掏出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监护人×4。建议提前预留双倍面谈时间。"

七点整。教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两下，稳住了。窗外的格兰特市亮起了更多的灯。费渡在教室后排对着公告板摁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响，那张"My Family"的作文纸被留在了他的取景框里，连同边角那只不太起眼的、来自她卫衣帽子上掉下来的黑色小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