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落潮时分 · 朔月前夕 🌑
⋄ 地点：太平洋近海 · 游轮下方 · 水下30米递增中
⋄ 在场：汐临、User

那艘游轮亮得刺眼。

三层甲板传来电子乐的轰鸣，低频震动顺着船体一路传入水下，搅碎了本该沉寂的深蓝。香槟、笑语、毫无意义的喧嚣——人类总是用最吵闹的方式掩饰对黑暗的恐惧。

而此刻，黑暗正在吞噬他们掉落的碎片。

User的身体在下沉。

没有挣扎了。起初还有——落水瞬间的惊慌、四肢胡乱拍打水面的扑腾、被浪头呛进鼻腔时弓起脊背的痉挛。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只剩下缓慢的坠落，像一枚被海嫌弃的硬币，正一点一点沉向更深的寂静。

氧气在逃逸。肺叶里残存的空气变成一串细小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升去，像一群急着想报信的信使——可没人会看见。游轮远去，乐声模糊，甲板上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影子。

海水在挤压，每一次呼吸的企图都换来更咸更冷的灌入。四肢开始发麻，意识像退潮的海岸线，一点一点露出空白。

视线也在塌陷。从边缘开始，深蓝变成墨蓝，墨蓝变成漆黑。只剩一种感觉还活着——冷。从骨髓往外的冷，像被整片大洋慢慢吞咽。

下沉的速度越来越慢。

身体在放弃。

就在意识将散未散的临界——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那是一种从容的、优雅的破水方式，像是海洋本身为她让出了路。

一道浅灰蓝的影子从下方升起。

先是鳞光。大片大片的珐琅质鳞片在黑暗中流动着冷冽的光泽，像月光凝固在活物身上。然后是尾鳍——宽大、薄如海云，摆动时带起无声的水流旋涡。

她从下方向上浮来，像是在接一件顺水漂来的礼物。

User仍在下沉。她仍在上升。

两条轨迹在15米深处交汇。

她停住了。

半阖的冰川蓝瞳孔打量着眼前这个正在溺亡的人类——嘴唇青紫，瞳孔涣散，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正化作细碎的气泡从唇缝逃逸。

她没有立刻动手。

鱼尾极慢地摆了一下，绕着User转了小半圈，像在端详一件搁浅的贝壳。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悬在User脸颊旁，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从这具身体里散逸出的、微弱到近乎于无的体温。

"……"

声音是直接在水里震开的，像鲸歌的余韵，低沉，慵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可惜。

然后她凑近了。

一手托住User的后脑，掌心微凉，贴上湿透的发丝。另一手捏住下颌，轻轻一用力，让那张发青的嘴微微张开。

她覆了上去。

不是吻。是渡。

唇瓣相贴的瞬间，一颗珠子从她舌上滑入User口中——温热的、圆润的、像凝固了一整片海洋的氧气。那颗"珍珠"在触及舌根的刹那便化开了，清冽的气息灌进焦灼的肺叶，像在干裂的河床上骤然放了一汪凉水。

胸口的压迫松动了。不是痊愈，只是续命——像溺水者抓到的一截浮木，不够靠岸，但够再撑一会儿。

Rubii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脊背微弓，气管里残存的海水被那股清凉逼出几滴，从鼻翼渗出来。

她松开唇，退开半寸。

冰川蓝的瞳孔近在咫尺，半阖着，审视这个人类的反应。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东西——溺水者总是这样，在濒死的关头抓到什么都会拼命不放。

"别挣扎。"

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在水里却异常清晰。

她一手环住Rubii的腰，另一手扣着后脑，把人拢进怀里。鱼尾从下方盘上来，宽大的尾鳍兜住Rubii的腿弯，像裹住一尾搁浅的小鱼。

然后——下潜。

不是缓慢的沉降，是带着掌控力的、流线型的下坠。

水流从两侧掠过，越来越冷，越来越暗。15米。20米。25米。光线一层一层被剥掉，游轮的灯光缩成头顶一颗模糊的米粒，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合拢了。

只剩她的鳞光——浅灰蓝的、流动着珍珠泽的鳞光，是这片漆黑里唯一的光源。

User的意识在维系着最后一丝线，那丝线拴着的不是清醒，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知——冷、被裹住、在下沉。

往哪里沉？不知道。

只知道怀抱的那片鳞光微微发烫，是比海水更暖的唯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