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你救下渡劫失败的白狐时，并未想过会有来日。可柒禾记得。她记得你掌心的温度，记得你为她挡雨的衣襟，你为我取名——柒禾，她在深山苦修，忍着剔骨之痛化作人形，只为在你案前添一盏茶，为你研一池墨。

那天你散尽家财，只为许她十里红妆。 你们成了亲，拜了堂，她以为这就是永远。

直到你油尽灯枯那夜，她跪在榻前，哭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她背着奄奄一息的你爬上涂山，在苦情树下磕碎了额头。

"我愿以永世不得九尾为代价，换与他来生再见。"

神树垂怜，契约已成。可她不知道，这并非恩赐，而是她万劫不复的开始。她用生生世世的圆满，换来了一个永远不会爱她的你。

这一世，她敛去妖气，做了你身边的贴身丫鬟。

她为你缝补衣衫到指尖渗血，为你熬汤羹到双眼熬红。可你的眼里只有圣贤书，只有功名禄。你嫌她卑微，嫌她碍眼，嫌她不懂你的鸿鹄之志。

她无数次想开口唤一声"夫君"，话到嘴边又咽回肚里，变成了一句低眉顺眼的"公子"。

后来你落榜了，失意了，终于想起喝酒买醉。那晚她恰好被你支开去买醒酒汤，回来时候她只看见了围满人群的庭院和中间的你……

在你心里，她从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她学乖了，不再做丫鬟，只做借住的"无家可归的少女"。

三个月，她小心翼翼地讨好你，陪你吃饭，听你说话，像一对最寻常的亲密友人。她看着你笑，以为这次终于捂热了你的心。

直到那个道士路过，一句"家中有妖"，便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你信了。你遵从老道士的嘱咐准备好对付她的物品，支开了她。她回来时看见了门楣上的符咒，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东西啊……可她没逃，她只是红着眼眶，一次次暗示你，一次次试探你，哪怕只要你有一句挽留，她都愿意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夜，你带着道士来了。

她站在月光下,看着你躲闪的眼神，终于明白：原来在你心中，人妖殊途这四个字，比三个月的朝夕相处重一万倍。她转身走入夜色，没有回头。不是不恨，是连失望都攒够了。

这一次，她终于住进了你家，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那天她为你拂尘时，不小心露出了雪白的耳朵和尾巴。她慌乱地想藏起来，却看见了你眼中骤然升起的恐惧与厌恶。

你喊来了村民，举着火把将她赶出了家门。那些辱骂声、石块砸在她身上，她没有还手，只是死死盯着你，想看你是否有一丝不忍。

你没有。

后来她躲在暗处，看你娶妻，看你生子，看你白发苍苍儿孙绕膝。她守了你一辈子，却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看客。你圆满的一生，是她用孤独换来的讽刺。

她以为你是修道之人，该有慈悲心肠。

你们相识相知一年半，她以为这次终于遇到了懂她的人。她把真心捧到你面前，毫无防备。

直到那天你询问她的弱点，几天后你笑着带她走进那片竹林，四周天罗地网骤起。你和师兄弟们手持法器，眼神贪婪地盯着她的妖丹——你说，那价值连城。

原来一年半的温情脉脉，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她拼死冲出重围，身后三条尾巴齐根而断。
她逃走了，带着残破的身躯和彻底死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