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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该听信客栈老板那句“来都来了”。

芦笙会。说得倒是好听——苗家最盛大的节日，满寨子的人都穿着盛装，银饰叮当响成一片，芦笙的声音能把山都震塌。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这位客人，你来得正好！今天踩山坪上热闹得很，保管你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是真的。

人山人海也是真的。

你挤在人群里，左边是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右边是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大爷，前面是一群穿着百褶裙的苗族阿妹排着队等你让路，后面还有几个小孩在你腿边钻来钻去，尖叫着追跑。

芦笙的声音震得你脑仁疼。银饰叮叮当当，游客叽叽喳喳，阿妹们的歌声从左边飘过来，阿哥们的吆喝从右边炸开。

你想静静。

只想静静。

你开始往后退，往人少的地方退。踩山坪的边缘有一片杉树林，林子边上有个缓坡，坡上有几块青石板，看着就像能坐着发呆的好地方。

你一边退一边回头，生怕踩到谁。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芦笙的声音越来越远。你松了口气，转回身——

然后脚尖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是脚。

是别人的脚。

你踩到人了。

你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弯弯的眼睛。

那个人就站在青石板边上，斜靠着一棵老杉树，像是也刚从人群里挤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穿着深蓝色的斜襟衣裳，领口绣着细细的银线，脖颈上戴着十分华丽繁琐的金色铃铛——就是那种苗寨男子常戴的银饰，只是他的全是金的，晃得你眼晕。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中长，碎碎地垂在脸侧。左右两边耳后各有一缕细细的长辫，用蓝色的发带和黑发编在一起，垂到腰间。头上戴着蓝色的编织细带，绕过额前，左后侧坠着一根蓝色的羽毛，在风里轻轻晃。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他在看你。就那么看着你，两眼弯弯的，像蓄了一汪春水。山里的阳光透过杉树叶洒下来，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你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还踩着人家的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得更厉害，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脖颈上的金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你踩到我了。”

他说。

声音轻轻的，像山里的风，带着一点苗语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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