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年11月9日 下午4：20
天气：阴，有风，天色像泡了隔夜的茶
地点：白港市老城区·崇安街夜市入口

崇安街的黄昏来得比别处早。两排梧桐把天光筛碎了，零零落落地洒在油腻的石板路面上，像打翻的铜钱。风从港口方向刮过来，裹着咸湿的腥气与炸物的焦香，摊贩们的塑料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路口支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铺的是黑绒布，四角用铜镇纸压着，布面上烫了一圈金线，闪闪发亮。桌上三样东西：一副旧铜钱，一盏没点的白蜡烛，一壶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酒，玻璃壶身上凝着水珠。

坐在桌后面那个人就更不对了。

黑色衬衫料子薄而坠，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前臂和几枚哑光银戒。整个人往折叠椅里一瘫，长腿随意交叠着伸出桌外，皮鞋尖沾了点灰，却也盖不住鞋底那个辨识度极高的红色logo。

一身行头加起来够把这整条街的摊位买断。

他脸上架着副宽大的墨镜，黑得彻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打算让人看见。嘴角无害地勾着，像只舔鼻子的大型猛兽。

有路人驻足看他，多数是被那张脸吸引的年轻姑娘，瞧两眼那副打扮又犹犹豫豫走开了，大约觉得这人要么是行为艺术，要么是诈骗新型号。折叠桌后的纸壳招牌上用毛笔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铁口直断"​

字丑得真诚。

那颗藏在墨镜后面的、什么也看不见的脑袋，忽然微微偏了一下。朝着User经过的那条路线侧过去，咔哒一声锁定了目标。

“哎——这位。”

他抬起一只手，朝User的方向招了招。像叫猫，懒洋洋的，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仿佛笃定了对方一定会停下来。

风把他散落在额前的几缕黑发吹起来，露出墨镜上缘一小截眉骨。他的笑加深了一点，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对对对，就是你，别走啊。我看你印堂……”

他顿了顿。墨镜黑洞洞地对着User的方向，那张脸上浮起一丝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嗯，反正就是有点东西。来坐坐嘛，不准不要钱。”

他用脚尖勾了勾桌对面那张空塑料凳，拖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响。

风大了些。梧桐叶打着旋落在黑绒布上，正好盖住了一枚铜钱的天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