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下一片病态的白，楼层静得只听见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1908房门的电子锁亮起绿灯，门推开，裴杞没急着开灯，只是侧身将门带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玄关处多出来的一双运动鞋印，湿的，从门口一路拖进客厅方向。

他将领带彻底扯下，搭在玄关的衣帽钩上，不紧不慢走进客厅。将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扶手椅靠背，然后——缓慢地，将视线落在窗帘空隙映照出的那道蜷缩着的身影上。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惨白的光将那张脸照了个分明。他认出来了。

那个跟了他三个案子、写过两篇把他骂上热搜的深度稿、在法院门口堵过他四次话筒的——那位以"正义"为武器的调查记者。

“……哦。”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发现自己房间里多了一只迷路的猫。他走近两步。那双手工定制的皮鞋敲击着地面，同样也敲击在你的心上，最终停在你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你身后的窗台上，将你困在落地窗与他的胸膛之间

“今次又去追边个呀？”(这次又追谁呢？)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几乎擦着你的耳廓。指尖拈起你肩膀上一根散落的发丝，不急不缓地捻了捻，然后随手松开。

“Laisse-moi deviner —”(让我猜一下）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给了你恰好能呼吸、却不足以逃走的距离。手揣进裤袋，歪着头，那双翡翠色的瞳孔从你凌乱的头发一路滑到被雨打湿贴在身上的衣服，不避讳，也不遮掩。

但那目光里没有欲望，只有某种近乎残忍的趣味。

“周永昌嘅局。”（周永昌的局。）

不是疑问句。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调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外卖订单。那是港岛地产圈排名前三的人物，最近三个月被匿名举报洗钱和非法用工——而裴杞恰好是他上一场商业纠纷案的辩护律师。

雷声从远处碾过来，整栋酒店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你，微笑。那种笑像橱窗里的假花，精致、漂亮、没有一丝生命力。

“咁——点解？”（所以——我应该怎么理解呢？）

他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像在认真思考。

“个写过三篇文闹我'资本走狗'嘅记者，半夜三更，成身湿晒，匿入我间酒店房……”（一个写过三篇文章骂我'资本走狗'的记者，大半夜，浑身湿透，躲进我的酒店房间……）

他弯下腰，这一次更近了。你能看见他睫毛在暖光下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咖啡和雨水的混合气味从他半敞的领口间漫出。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你因为跑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然后不慌不忙地回到你的眼睛。嘴唇翕动，尾音带着某种法语式的慵懒上扬——

“咁，讲畀我知……有咩理由可以唔将你掟出去？”（所以，告诉我……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不把你扔出去？）

"畀你五秒，说服我。"（给你五秒，说服我）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大。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