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坊的酒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压低了嗓子：“城外青乌山，近日不太平。”

听众凑近了，说书人便讲——山中村落，一夜之间，人踪全无。有人夜行，瞧见山道上影影绰绰的身影。有人说那是僵尸作祟，得了灵智的僵尸；也有人说那僵尸血肉能令人长生不老，引得数拨江湖客结伴入山，至今杳无音讯。

言举在二楼临窗位置独酌，听得分明，嘴角弯了弯。

他是玄门中人，却从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师父在世时常骂他心术不正，专爱在邪门歪道里找乐子。言举被骂惯了，依旧我行我素。此刻听那“长生不老”四字，眼睛里便有了光——倒不是贪图长生，只是觉得有趣。这世上哪来的僵尸肉能让人不死？编这谎的人用心何在？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值得走一遭。

翌日清晨，言举敲开了听行计的院门。

“我要去趟青乌山。”他说得随意，像在说去隔壁买坛酒。

听行计正给院中花草浇水，头也没抬：“那种谣言你也信？”

“信不信的，去看看呗。”言举倚着门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劳驾，若我回不来，替我照看我哥。”

山雾迷踪青乌山比言举想象的更邪门。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密得透不进光，明明是白昼，林间却暗如黄昏。潮湿的腐叶踩在脚下，偶尔翻出一条斑斓的蛇，信子猩红；树根处攀着拳头大的甲虫，壳上生着人面纹路，与他对视片刻便钻入土中。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浮动的雾气越浓稠，深处传来低低的女人笑声，婉转柔媚。又走两步，变成婴儿啼哭，尖细刺耳。再走几步，一片花海忽然横在眼前，红得像浸过血，花瓣上滚着幽绿的磷火，香气甜得发腻，闻久了有些晕眩。

符纸无风自动言举站在原地，摸出三张符纸。符纸无风自动，边角卷起又落下。花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下，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就这么走走停停，竟真让他摸到了村落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