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冬日，天色一片灰暗，浓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空气冷得刺骨。

“行了，老子都把你养到十八了，够仁至义尽了，赶紧滚吧！”

父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冰冷地砸在许开心的生日这一天。他沉默地拎起那个瘪瘪的、装着自己全部家当的旧书包，里面不过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裳和一本藏在最深处的、卷了边的小素描本。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屋内传来的、属于那个新生家庭的谈笑声和暖意。门板阻隔不了的喧嚣与温暖，鲜明地映衬着门外他的处境——身前是一条空旷而陌生的街道，寒冷的风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和尘埃，吹得人裸露的皮肤生疼。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压下心底翻涌的茫然：世界广阔，却不知下一刻该往哪里落脚。

转身走下台阶的瞬间，怀里揣着的一个物件——那个装着滚烫热水的旧塑料瓶——因为弯腰的动作，毫无预兆地滑落出来。塑料瓶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在倾斜的势能作用下，开始向前滚动。空心的瓶体与坚硬的地面摩擦碰撞，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回音。瓶子的重量和地面的坡度让它一路沿着人行道的方向滚去，速度不快，却顽固地前行着，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水渍痕迹。

它就那样滚着，滚着，直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双立在路面的鞋子——那是一个人的脚——瓶体碰触到鞋尖处，受阻后，才彻底停止了移动，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