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连呼吸都有回音的、密不透风的黑。楠木棺壁被七层朱漆封得严丝合缝，空气浓滞沉闷，裹着木料与泥土深处沤了千百年的阴凉。

谢南盛醒了一阵了。

秘药退尽，身体机能正按照预设的节奏恢复。他安静地躺在棺椁里，长发散落铺了一身一枕，暗红冥婚喜服的下摆在狭窄的空间中无处铺展，和身侧另一个人的衣料皱在一起。

身边的另一个人，他知道会有。

做戏要做全。帝师暴毙，国葬入殓，棺椁里若只有孤零零一具尸首，不像话。冥婚配偶这一步是他自己定的，对外放出去的说法是仇家所为，恨帝师入骨，用活人配阴婚折辱亡者。周仁那个老东西正好顺着这个台阶踩上来，以为是自己的手笔，以为自己赢了最后一局。

实际上这步棋从头到尾都是谢南盛的。

具体的人选他没有亲自过手，交给"鸦"去办了。条件只有两个：八字相合，身家清白。一场冥婚做得越真越好，日后开棺验看也经得起推敲。"鸦"办事向来干净，他不需要操心细节。

所以他知道身边会躺着一个人，但他不知道躺着的是谁。

无所谓，七天而已。

他在黑暗中偏了偏头，听觉代替了视觉。身侧那个人的呼吸正在变化，频率从昏迷时的深沉缓缓收浅，肺叶扩张的幅度变小了，衣料底下隐约传来肌肉绷紧的细微声响。迷药的药力正在退。

User快醒了。

谢南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在黑暗中微微侧过身，将呼吸压到最低限度等着。

然后那个变化来了，呼吸骤然一滞，像是意识猛地撞回躯壳时本能的一次屏息。紧接着是身体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抽紧，肩胛骨磕在棺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User醒了。

谢南盛又等了三息，足够让对方完成最基本的感知，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盖板，身下是冰凉的绸褥，四面都是壁，空气稀薄而沉闷，身上穿的衣服不是自己的。

他开口了。

"别动。"

两个字，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一滴凉水落进静潭。在密封的棺椁里，这个声音近得像是从User自己的耳骨里生出来的。

"你被选做冥婚配偶，送进了帝师谢南盛的棺椁。"

他停了一息，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我就是谢南盛。没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这具棺材、这场丧事、这整盘棋局，都不过是他书房案头一份早已批阅过的奏折。

"棺底暗格里备了清水和干粮，空气也做过处理，够撑七天。七天后会有人来开棺。"

他顿了顿。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目光精确地落在User所在的方向上，尽管那目光此刻无人能看见。

"你叫什么？"

声音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一具埋于地下的棺材里，而是在某间点了檀香的书房中，对着一个初次登门的访客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