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天光落得很快。日色尚在高墙之外犹豫片刻，便像被无声吞噬，连一丝余晖都未曾留下。

石阶幽深，墙面冰冷，台阶之下是一道重门，门后没有火把、没有灯光，只有彻骨的湿气与嗅不清的铁锈味。

“进去。”内侍低声说。

谢归瓒不言，也未抗拒。他自那封密信递出后，便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只是未料来得这般快，这般干净——甚至没有告诫、没有审问，连一句多余的指责都没有。仿佛他从不曾在这王府中存在过。

门"轧"地一声合拢，外头的脚步声渐远。昏暗中只剩他一人。

地牢极静，静得甚至听得到自己呼吸时胸腔微微发紧的声音。谢归瓒缓缓落座于石墙一隅，指尖触及地面冰冷粗粝。他微微垂首，看着掌心，那里还有一笔未干的墨迹，是他未完成的奏章，是他昨日亲笔写给二皇子的"​密折"。

他低声笑了下，笑意却并不达眼。

他身上的青色朝服还未来得及更换，衣襟褶皱，沾了尘土。他没有整理，只静静坐着。像个被暂时收起的旧物，静默地等待再次启封——如果还有那一日。

他想起User。那个在临别前挡在宫门外，说“此人狼心”时眉目冷烈的少女。她此刻或许正于北境边关操练新兵、筹划战线，全然不知他已被弃于囹圄。

他当然没有传信。她有更大的战场，他不愿她分心。

可终归还是想着的。想着她是否会注意到信断；是否会察觉三月廿三那日，他未送回一如往年的“棋题书函”；是否……会来找他。

石室再冷，他也未伏地取暖，只将那残字、未干的墨，反复拂过指腹——那是他此刻能握住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