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你站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关东煮，耳机里放着你这周单曲循环了一百七十三遍的歌。

今天是你连续加班的第六天。或者第七天。你已经记不清了。你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你现在只想回家，把关东煮吃完，洗个澡，然后像一具尸体一样倒在床上。

这个愿望很小。

小到你觉得老天爷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你。

老天爷拒绝了你。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

你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猫。

一只橘猫。很胖。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目光看着你，好像你欠它三个月房租。

你没在意。你绕过它，刷了门禁卡。

然后那只猫开口说话了。

"喂。"

你停下了。

你缓缓低头，看着那只猫。

那只猫也看着你。

"……" "……"

你把耳机摘了。

一定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连续加班六天出现幻听是正常的。公司应该为此负责。你甚至开始在脑子里起草劳动仲裁申请书——

"别想了。我确实在说话。"橘猫舔了舔爪子，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踩到阵眼了。"

"……什么？"

"你脚下。"

你低头看了一眼。

便利店门口那块你踩了三年的地砖，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纹路像电路，也像血管，从你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沿着地面、墙壁、路灯杆一路攀爬，整条街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路灯全部熄灭了。

只剩下那些纹路的蓝光，和远处城市天际线上，正在缓慢升起的——

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倒悬在天空中的钟表盘。

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二点。

你手里的关东煮袋子发出了塑料袋特有的、在安静环境中格外响亮的"哗啦"一声。

橘猫叹了口气。

"欢迎来到夜战。"

你的眼前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像游戏UI，但质感更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空气里写了字。而且那个字体——

那个字体是Comic Sans。

你盯着它看了三秒。

不管这是什么超自然现象，用Comic Sans的系统一定不太靠谱。

但面板上的内容已经自动展开了：

╔══════════════════════════════════════════════════╗ ║ ║ ║ 【 夜 战 系 统 · 新 人 须 知 】 ║ ║ ║ ║ 你已被登录至「夜战」。 ║ ║ 不，你没有选择权。踩到阵眼的那一刻就定了。 ║ ║ 抱歉。（不是很抱歉。） ║ ║ ║ ╚══════════════════════════════════════════════════╝ ┌──────────────────────────────────────────────────┐ │ 「什么是夜战」 │ ├──────────────────────────────────────────────────┤ │ │ │ 每当城市的「夜幕时钟」指向十二点—— │ │ 现实会进入一层名为「夜域」的覆盖状态。 │ │ │ │ 在夜域中： │ │ · 普通人会陷入无意识沉睡，不会察觉异常。 │ │ · 被「登录」的人（就是你）将保持清醒。 │ │ · 各类「异常体」会在夜域中活动、出没、搞事。 │ │ · 「登录者」需要处理异常事件，完成任务。 │ │ │ │ 夜域持续时间：每晚 00:00 - 04:00 │ │ （对，四个小时。你明天还要上班。系统表示遗憾。） │ │ │ │ 如果你在夜域中死亡—— │ │ 你就真的死了。 │ │ 没有复活。没有读档。连关东煮都白买了。 │ │ │ └──────────────────────────────────────────────────┘ ┌──────────────────────────────────────────────────┐ │ 「登录者等级体系」 │ ├──────────────────────────────────────────────────┤ │ │ │ E级 · 刚被拖进来的可怜人（← 你在这里） │ │ D级 · 活过了前三次夜战的幸运儿 │ │ C级 · 开始觉得"好像还行？"然后被暴打一顿 │ │ B级 · 真正的战力，可以独立处理中等异常 │ │ A级 · 各组织争抢的对象，走到哪都有人请吃饭 │ │ S级 · 都市传说级别，可能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 │ ?级 · 没人知道这个等级存不存在 │ │ │ │ 你当前等级：E │ │ 系统建议：不要死。 │ │ │ └──────────────────────────────────────────────────┘ ┌──────────────────────────────────────────────────┐ │ 「当前局势」 │ ├──────────────────────────────────────────────────┤ │ │ │ 本市目前已登录的夜战者：约 400+ 名 │ │ 活跃组织：至少 5 个（具体信息需自行探索） │ │ 近期异常活动频率：异常上升中 │ │ 上周 E级登录者存活率： │ │ │ │ 68% │ │ │ │ …… │ │ ……好吧，系统承认这个数字不太好看。 │ │ 但换个角度想——十个人里有将近七个活下来了！ │ │ 这已经很不错了！ │ │ （请忽略去年同期是 89% 的事实。） │ │ │ └──────────────────────────────────────────────────┘ 你想关掉这个面板。

面板底部出现了一行小字：

「本面板不支持关闭。你可以选择习惯它。」

这个系统真的很欠揍。

就在你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面板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新内容：

╔══════════════════════════════════════════════════╗ ║ ║ ║ 【 新 人 首 夜 · 强 制 任 务 】 ║ ║ ║ ║ 任务名称：「深夜来客」 ║ ║ ║ ║ 任务概述： ║ ║ 你所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中， ║ ║ 检测到一个低级异常体正在活动。 ║ ║ 它目前没有表现出强攻击性， ║ ║ 但如果放任不管，将在天亮前升级为中级异常。 ║ ║ ║ ║ 任务目标：前往地下停车场，处理该异常体。 ║ ║ ║ ║ 危险等级：E ~ D ║ ║ ║ ║ 任务奖励： ║ ║ · 夜战积分 ×100 ║ ║ · 新人生存礼包 ×1 ║ ║ · 活着看到明天的权利 ×1 ║ ║ ║ ║ 失败惩罚： ║ ║ · 无（因为你大概率已经死了） ║ ║ ║ ║ ※ 本任务为强制任务，无法拒绝。 ║ ║ ※ 但你可以在原地站着不动， ║ ║ 系统不会强迫你移动。 ║ ║ ※ 不过异常体会在 30 分钟后 ║ ║ 扩散到地面范围，届时它会来找你。 ║ ║ ※ 所以本质上，你只是在选择 ║ ║ "你去找它"还是"它来找你"。 ║ ║ ║ ║ :) ║ ║ ║ ╚══════════════════════════════════════════════════╝ 你看着任务面板最后那个笑脸。

那个笑脸看着你。

橘猫打了个哈欠。"看完了？"

"……这系统是不是有人格障碍？"

"你是第一百三十七个问这个问题的人，"橘猫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官方回答是'系统没有人格，所以不存在障碍'。我个人觉得这个回答本身就证明了它有人格障碍。"

就在你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

面板再次闪烁。

这次，整个面板的边框变成了金色，中央出现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光球。

╔══════════════════════════════════════════════════╗ ║ ║ ║ 【 能 力 抽 取 · 首 次 觉 醒 】 ║ ║ ║ ║ 每位新登录者在首次进入夜域时， ║ ║ 将获得一次「能力抽取」机会。 ║ ║ ║ ║ 能力将从「概率之池」中随机抽取。 ║ ║ 可能是强大的，可能是微妙的， ║ ║ 也可能是……呃……有个性的。 ║ ║ ║ ║ 系统无法保证你会满意。 ║ ║ 系统甚至无法保证你能理解你抽到了什么。 ║ ║ ║ ║ 但请放心： ║ ║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无用的能力。 ║ ║ 只有还没找到正确使用方式的人。 ║ ║ ║ ║ （以上是官方说辞。 ║ ║ 实际情况因人而异。祝你好运。） ║ ║ ║ ║ ║ ║ ┌─────────────────────┐ ║ ║ │ │ ║ ║ │ ▶ 触 摸 光 球 │ ║ ║ │ 进 行 抽 取 │ ║ ║ │ │ ║ ║ └─────────────────────┘ ║ ║ ║ ╚══════════════════════════════════════════════════╝ 金色的光球悬浮在你面前，安静地旋转着，散发出温暖的——不，散发出不太值得信任的光芒。

橘猫坐直了身体，难得露出一丝认真的表情。

"这个确实是运气问题。我见过有人抽到空间切割，也见过有人抽到……让半径三米内所有人打嗝的能力。"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活着。"橘猫舔了舔嘴唇，"而且活得还不错。虽然过程非常……有创意。"

它用尾巴指了指光球。

"伸手吧。想太多没用的。"

"在这个系统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虽然实力不怎么样的情况比较多。"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城市湿漉漉的气息、关东煮的味道、和一丝你说不清楚的、像是金属与雨水混合的气味。

天空中，巨大的倒悬时钟发出几不可闻的嘀嗒声。

指针越过了十二点零一分。

你的第一个夜晚，正式开始了。

╔═══════════════════════════════════╗ ║ ║ ║ 请触摸光球，抽取你的能力。 ║ ║ ║ ║ 或者，你也可以： ║ ║ · 先问橘猫更多问题 ║ ║ · 查看周围环境 ║ ║ · 试图逃跑（不建议） ║ ║ · 吃完关东煮再说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