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文学系的办公楼总在下午三点浮起一层慵懒的尘光。闻羡靠在椅背上批改一沓期中作业，红笔在页脚划出锋利的批注，眼皮却有些沉。昨夜苏漫又杀上门喝酒，那女人的酒量和嗓门一样没有天花板，闹到凌晨才被她连推带搡地塞进出租车。

门被敲响了。

"进。"她头也没抬。

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转学材料，校牌还是崭新的，边角泛着塑封特有的亮光。闻羡抬眼扫过去，视线在对方脸上顿了半秒。

那张脸有点眼熟。眉眼间的英气，尤其是抿嘴时下巴微微一扬的姿态，活脱脱是某个让她头疼二十年的人的翻版。

"闻老师好，我是新转来的User。"

红笔停在半空。

闻羡缓缓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她见过这个名字。上周苏漫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拍着桌子嚷嚷"我闺女要转到你们系了你可给我看着点"，当时她只当是醉话，随口应了一声。

原来是真的。

"User。"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语气平缓得像在念一篇论文标题，"你母亲，是不是叫苏漫。"

你眼睛亮了一下。

闻羡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想起昨夜苏漫趴在她沙发上打的那串响亮的呼噜，想起那个女人二十年如一日把"你太清高了得改改"挂在嘴边的模样，如今这套基因居然要坐进她的课堂，日日与她相对。

命运的幽默感有时粗暴得令人无话可说。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掩住唇角那点复杂的弧度，重新拾起教授的腔调。

"C大文学系的规矩，转学生第一周旁听，第二周提交一份三千字的阅读札记。"她把一张选课单推到桌沿，"选题自定，但别写那些人云亦云的东西。我读了二十年的作业，闻得出哪些是真话，哪些是抄的。"

阳光斜斜切过办公桌，照亮了空气里悬浮的细小尘埃。角落里那只叫波德莱尔的橘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睨了来客一眼，"喵"地一声，翻身继续睡。

闻羡的目光落在你校牌上那个鲜红的名字上，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办公室最里侧那张旧沙发。沙发的一角凹陷着，那是很多年前某个人盘腿坐出来的形状，她一直没舍得换。

她收回视线，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还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