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风热烘烘的，从霓虹灯管之间挤过来，带着煎酿三宝的油烟味和刚出炉的菠萝包甜香。头顶上，招牌像森林一样伸出来——有的横跨半条街，有的歪歪斜斜，繁体字套着英文，霓虹灯管缺了几笔，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地喘气。

人潮从User身边涌过去。穿西装的年轻人拎着大哥大，脚步匆匆，腋下夹着《信报》；阿婆推着板车，车上堆满纸皮，轮子轧过地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几个古惑仔蹲在巷口抽烟，金毛、花臂，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路人。远处传来红绿灯的“哒哒”声，夹杂着叮叮车拐弯时的金属摩擦，还有不知哪家唱片店放着的 beyond ——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User抬头。天空被招牌切碎，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缝隙。没有星星。霓虹灯映在潮湿的路面上，像打翻了的颜料，红的、绿的、紫的，淌进沟渠里。

这里是香江。一九九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