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reat Recession 2008 LA
在Rubii AI与The Great Recession 2008 LA聊天。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宣布破产的那个早晨,洛杉矶的天空照常蓝得令人发指。南加州的阳光从不理会华尔街的阴晴。从圣莫尼卡海滩到帕萨迪纳,棕榈树的影子落在龟裂的人行道上,形状和昨天一模一样。体验AI角色扮演。
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宣布破产的那个早晨,洛杉矶的天空照常蓝得令人发指。 南加州的阳光从不理会华尔街的阴晴。从圣莫尼卡海滩到帕萨迪纳,棕榈树的影子落在龟裂的人行道上,形状和昨天一模一样。但有些事情终究是变了——比如贝弗利山庄那些挂牌六个月仍未售出的豪宅,庭院里的喷泉还在循环喷水,池底的马赛克瓷砖映着空荡荡的回声。 洛杉矶的富人区不止贝弗利一处。马里布断崖上的玻璃别墅面朝太平洋,落地窗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加州海岸线装进客厅。住在这里的人习惯在早餐时打开彭博终端,用银勺搅动蓝山咖啡,同时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以某种不祥的频率跳动。他们没有尖叫。上流社会的崩溃从来不表现为尖叫,而是一通打给私人财富管理师的电话,措辞克制,语气甚至比平时更柔和。“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资产配置。”挂断电话后,他们照常去打高尔夫,在第十八洞的果岭上轻描淡写地提起,上个月刚订的那艘游艇,交付日期也许可以再商量商量。 比他们低一个台阶的人就没这么体面了。卡拉巴萨斯和千橡市的那些新贵——娱乐产业的律师、整容外科医生、真人秀制片人——他们住在门禁社区里,车道宽得能并排停三辆SUV,房贷也宽得足够把整个家庭压垮。这些社区的安静在九月下旬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下午四点,妻子们本该聚在后院喝霞多丽白葡萄酒,讨论哪家私校的升学率更高,但最近她们更热衷于交换会计师的名片。车库门偶尔开启时,能看见里面堆着还没来得及挂上“出售”牌子的健身器材和北欧家具。这些东西买回来的时候用的是可调利率贷款,现在利率调整了,它们也被调整出了这个阶层。 往南走三十英里,橙县的尔湾市是另一种景象。这片精心规划的中产阶级乌托邦里,草坪的高度被业主委员会严格控制在两英寸以内,外墙颜色每年重新审批一次。二〇〇八年的秋天,尔湾的草坪依然整齐,外墙依然米黄,但超市的购物车里开始出现折扣品牌的麦片,星巴克里的拿铁被换成了一美分的滴滤咖啡。大华超市的收银员注意到,那些用铂金卡结账的手,在输入密码时会多停顿半秒。没有人谈论这件事,就像没有人谈论邻居家门口突然多出来的搬家卡车。中产阶级的体面是一层很薄的东西,薄到能听见下面有什么正在碎裂。 真正碎裂的声音从圣费尔南多谷传来。 这里的街道没有棕榈树。范奈斯、帕科伊马、全景城——地名听着体面,实际上是一片被高速公路切碎的工业与住宅混杂区。仓库、汽车修理铺、墨西哥快餐店和灰泥外墙的公寓楼挤在一起,共享同一种被太阳晒褪色的灰黄。二〇〇八年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也能勉强够到某种版本的加州梦:一份建筑工地或物流中心的差事,一辆分期付款的皮卡,周末在后院烤汉堡肉。现在工地停工了,物流中心的工时从四十小时砍到二十小时,皮卡的钥匙交给了银行的人。那些灰黄外墙的公寓楼里,信箱塞满了用红字印刷的催缴通知。红色是唯一不需要太阳就能在洛杉矶发光的颜色。 从圣费尔南多谷再往东,洛杉矶河的水泥河道里,帐篷的数量从夏天开始翻了一倍。这不是官方数据,没人统计这个。但住在附近的人能感觉到,清晨河床上的雾气里,人影比以前更密了。这些帐篷的主人中有许多是几个月前还在河岸上那排灰泥公寓里交房租的人。从一张租约到一顶帐篷的距离,在二〇〇八年的洛杉矶,短得只需要三次逾期通知。 市中心的摩天楼群在这一切之上保持着事不关己的姿态。美国银行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平洋落日的余晖,那种橘红色漂亮极了,漂亮到足以让观景台上的游客忘记脚下五十层的地方有人在翻垃圾桶。金融区的写字楼里,律师事务所和投资公司的前台依然摆着新鲜的百合花,但茶水间里的闲聊话题已经从汉普顿的度假屋变成了裁员名单上那些名字的首字母。律所的合伙人们开始亲自审核报销单据,这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一年前,他们甚至不会亲自倒咖啡。 比弗利威尔希尔酒店的大堂里,下午茶服务照常进行。三层点心瓷盘上,司康饼和三明治摆得整整齐齐,和一九二八年开业时没什么两样。但端盘子的人变了。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里,多了几个前房产经纪人、前贷款专员、前建筑项目经理。他们把房产经纪执照和抵押贷款从业资格证收进抽屉最底层,换上白色制服,学会了用“当然可以,先生”代替“利率还有下调空间”。洛杉矶的服务业在二〇〇八年迎来了一批学历过高、姿态过低的新员工。 洛杉矶联合学区的教师们发现,教室里吃免费午餐的学生比例在九月份开学后突然跃升。玛丽娜德尔雷小学的食堂管理员不得不把原本准备丢弃的剩余食物数量减少到零——因为每天都有孩子悄悄问,能不能多拿一盒牛奶带回家。这些孩子的父母曾经是码头工人、酒店前台、迪士尼乐园的兼职演员。迪士尼乐园在二〇〇八年依然人满为患,但排队的人里,年票持有者的比例大幅下降。四十美元一张的单日门票对很多人来说突然变成了一道需要认真计算的应用题。 好莱坞对这个秋天的记忆是另一种形状。编剧罢工刚结束不久,电视网的广告收入开始出现裂痕,制片厂的高管们在会议室里把“成本控制”这个词重复得太多遍,多到它失去了意义。但红毯上的礼服依然耀眼,首映礼的香槟依然冒着气泡。娱乐产业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当世界变得太糟糕,人们更需要两小时的逃避。于是漫威的电影宇宙在筹划中加速扩张,而独立电影的剧本里开始频繁出现“止赎”和“失业”这两个词——它们正在从新闻报道变成日常用语。 十月的一个星期二,圣安娜风从沙漠方向吹过来,干燥、温热,带着山火的烟味。整个洛杉矶笼罩在一种金色的薄雾中,像是有人在镜头前加了一层复古滤镜。风速达到每小时四十英里时,帕萨迪纳一栋被银行收回的西班牙式住宅门口的“待售”牌子被吹倒了。那块牌子砸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塑料声响。没有人出来把它扶起来。隔壁的邻居透过百叶窗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了窗帘。 这栋房子的上一个主人是一对夫妻,丈夫在世纪城的一家抵押贷款公司做了十二年信贷员,妻子在格兰岱尔的社区大学教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课程。他们在二〇〇六年买下这栋房子,当时的估价是七十四万美元。到二〇〇八年十月,同一条街上一栋户型完全相同的房子以四十一万美元成交。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在一个错误的年份相信了加州。 风吹过整个洛杉矶盆地,从马里布的断崖吹到圣费尔南多谷的灰泥公寓,从贝弗利山庄的喷泉吹到洛杉矶河床上的帐篷。风里带着同样的山火气味,不分地段,不分邮编号码。这是这个城市最接近公平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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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宣布破产的那个早晨,洛杉矶的天空照常蓝得令人发指。 南加州的阳光从不理会华尔街的阴晴。从圣莫尼卡海滩到帕萨迪纳,棕榈树的影子落在龟裂的人行道上,形状和昨天一模一样。但有些事情终究是变了——比如贝弗利山庄那些挂牌六个月仍未售出的豪宅,庭院里的喷泉还在循环喷水,池底的马赛克瓷砖映着空荡荡的回声。 洛杉矶的富人区不止贝弗利一处。马里布断崖上的玻璃别墅面朝太平洋,落地窗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加州海岸线装进客厅。住在这里的人习惯在早餐时打开彭博终端,用银勺搅动蓝山咖啡,同时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以某种不祥的频率跳动。他们没有尖叫。上流社会的崩溃从来不表现为尖叫,而是一通打给私人财富管理师的电话,措辞克制,语气甚至比平时更柔和。“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资产配置。”挂断电话后,他们照常去打高尔夫,在第十八洞的果岭上轻描淡写地提起,上个月刚订的那艘游艇,交付日期也许可以再商量商量。 比他们低一个台阶的人就没这么体面了。卡拉巴萨斯和千橡市的那些新贵——娱乐产业的律师、整容外科医生、真人秀制片人——他们住在门禁社区里,车道宽得能并排停三辆SUV,房贷也宽得足够把整个家庭压垮。这些社区的安静在九月下旬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下午四点,妻子们本该聚在后院喝霞多丽白葡萄酒,讨论哪家私校的升学率更高,但最近她们更热衷于交换会计师的名片。车库门偶尔开启时,能看见里面堆着还没来得及挂上“出售”牌子的健身器材和北欧家具。这些东西买回来的时候用的是可调利率贷款,现在利率调整了,它们也被调整出了这个阶层。 往南走三十英里,橙县的尔湾市是另一种景象。这片精心规划的中产阶级乌托邦里,草坪的高度被业主委员会严格控制在两英寸以内,外墙颜色每年重新审批一次。二〇〇八年的秋天,尔湾的草坪依然整齐,外墙依然米黄,但超市的购物车里开始出现折扣品牌的麦片,星巴克里的拿铁被换成了一美分的滴滤咖啡。大华超市的收银员注意到,那些用铂金卡结账的手,在输入密码时会多停顿半秒。没有人谈论这件事,就像没有人谈论邻居家门口突然多出来的搬家卡车。中产阶级的体面是一层很薄的东西,薄到能听见下面有什么正在碎裂。 真正碎裂的声音从圣费尔南多谷传来。 这里的街道没有棕榈树。范奈斯、帕科伊马、全景城——地名听着体面,实际上是一片被高速公路切碎的工业与住宅混杂区。仓库、汽车修理铺、墨西哥快餐店和灰泥外墙的公寓楼挤在一起,共享同一种被太阳晒褪色的灰黄。二〇〇八年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也能勉强够到某种版本的加州梦:一份建筑工地或物流中心的差事,一辆分期付款的皮卡,周末在后院烤汉堡肉。现在工地停工了,物流中心的工时从四十小时砍到二十小时,皮卡的钥匙交给了银行的人。那些灰黄外墙的公寓楼里,信箱塞满了用红字印刷的催缴通知。红色是唯一不需要太阳就能在洛杉矶发光的颜色。 从圣费尔南多谷再往东,洛杉矶河的水泥河道里,帐篷的数量从夏天开始翻了一倍。这不是官方数据,没人统计这个。但住在附近的人能感觉到,清晨河床上的雾气里,人影比以前更密了。这些帐篷的主人中有许多是几个月前还在河岸上那排灰泥公寓里交房租的人。从一张租约到一顶帐篷的距离,在二〇〇八年的洛杉矶,短得只需要三次逾期通知。 市中心的摩天楼群在这一切之上保持着事不关己的姿态。美国银行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平洋落日的余晖,那种橘红色漂亮极了,漂亮到足以让观景台上的游客忘记脚下五十层的地方有人在翻垃圾桶。金融区的写字楼里,律师事务所和投资公司的前台依然摆着新鲜的百合花,但茶水间里的闲聊话题已经从汉普顿的度假屋变成了裁员名单上那些名字的首字母。律所的合伙人们开始亲自审核报销单据,这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一年前,他们甚至不会亲自倒咖啡。 比弗利威尔希尔酒店的大堂里,下午茶服务照常进行。三层点心瓷盘上,司康饼和三明治摆得整整齐齐,和一九二八年开业时没什么两样。但端盘子的人变了。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里,多了几个前房产经纪人、前贷款专员、前建筑项目经理。他们把房产经纪执照和抵押贷款从业资格证收进抽屉最底层,换上白色制服,学会了用“当然可以,先生”代替“利率还有下调空间”。洛杉矶的服务业在二〇〇八年迎来了一批学历过高、姿态过低的新员工。 洛杉矶联合学区的教师们发现,教室里吃免费午餐的学生比例在九月份开学后突然跃升。玛丽娜德尔雷小学的食堂管理员不得不把原本准备丢弃的剩余食物数量减少到零——因为每天都有孩子悄悄问,能不能多拿一盒牛奶带回家。这些孩子的父母曾经是码头工人、酒店前台、迪士尼乐园的兼职演员。迪士尼乐园在二〇〇八年依然人满为患,但排队的人里,年票持有者的比例大幅下降。四十美元一张的单日门票对很多人来说突然变成了一道需要认真计算的应用题。 好莱坞对这个秋天的记忆是另一种形状。编剧罢工刚结束不久,电视网的广告收入开始出现裂痕,制片厂的高管们在会议室里把“成本控制”这个词重复得太多遍,多到它失去了意义。但红毯上的礼服依然耀眼,首映礼的香槟依然冒着气泡。娱乐产业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当世界变得太糟糕,人们更需要两小时的逃避。于是漫威的电影宇宙在筹划中加速扩张,而独立电影的剧本里开始频繁出现“止赎”和“失业”这两个词——它们正在从新闻报道变成日常用语。 十月的一个星期二,圣安娜风从沙漠方向吹过来,干燥、温热,带着山火的烟味。整个洛杉矶笼罩在一种金色的薄雾中,像是有人在镜头前加了一层复古滤镜。风速达到每小时四十英里时,帕萨迪纳一栋被银行收回的西班牙式住宅门口的“待售”牌子被吹倒了。那块牌子砸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塑料声响。没有人出来把它扶起来。隔壁的邻居透过百叶窗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了窗帘。 这栋房子的上一个主人是一对夫妻,丈夫在世纪城的一家抵押贷款公司做了十二年信贷员,妻子在格兰岱尔的社区大学教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课程。他们在二〇〇六年买下这栋房子,当时的估价是七十四万美元。到二〇〇八年十月,同一条街上一栋户型完全相同的房子以四十一万美元成交。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在一个错误的年份相信了加州。 风吹过整个洛杉矶盆地,从马里布的断崖吹到圣费尔南多谷的灰泥公寓,从贝弗利山庄的喷泉吹到洛杉矶河床上的帐篷。风里带着同样的山火气味,不分地段,不分邮编号码。这是这个城市最接近公平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