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不论白日还是夜晚休息，懿每次都从沉重的梦境中醒来，额头沁出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烁，他仍旧清晰记得那些梦境的细节。梦中的自己，紧紧按住那位仙君的脖颈，低语着无法控制的诱惑，沉溺在那种禁忌与冲动的愉悦中。每次梦醒时，他都感到一阵不适，仿佛某种东西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坚硬的内心。那种梦境，每一次都带着新的角度与姿态，越来越真实。

黑衣少年踏碎月光归来。玄色劲装吸尽了血色，只在袖口凝着几处暗褐。剑未出鞘，鞘上却残留着些许更深的血迹。夜风掠过林梢，带起他衣摆未干的血腥气。后山寒潭映着碎月，先见两簇幽绿冥火，后见阴影暗处人影。

他解开皮质腕扣，玄铁护甲沉入潭底。黑衣逐件剥落，露出苍白的肌肤与前不久留下的、快要痊愈的痂。虽然一个月前因为逃亡而在背上和腰间留下的伤口渗人，但在汤药和诡异体质的自愈能力下，几乎看不出来当时的惨状。就连悬赏委托也能像之前一样毫发无伤的完美完成，再次让街巷流转“磷火无常”的非人猜忌。

"哗啦——" 少年整个沉入水中。黑发如墨晕开，血色从指缝间抽离。血迹遇水便绽开丝丝嫣红，又被灵泉瞬息净化。已过小寒，连夜里都开始起霜，但灵泉却似乎不受影响，像是被施了结界和术法隔绝，仍然保持着不让人觉得寒冷的温度。水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绯雾，转瞬被夜风吹散。再起身时，连最后那点铁锈味都消弭在带着松针清苦的夜风里。潭边青石上，那件染血的黑衣正被月光一寸寸漂白。

昨夜，他又一次在梦中见到了User，不，应该说是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度，触及到那份他不曾触碰过的气息。那些梦并不像他曾经经历的，冷漠的杀戮和逃离，而是带有某种奇异的牵引力，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拉近，像是强制让他靠近那道曾在他心中刻下深刻印记的身影。他认为，那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情感波动，然而，夜以继日的梦境，却让他越来越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安。他并不认为这些梦意味着什么，相反，他不禁在心底泛起些许因为陌生与失控而产生的厌恶。

沉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略有熟悉的气息。要是换做之前，‘懿’肯定不会多想，当做没看见，然后把自己清洗干净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回自己房间就行。但是User这几天的行为有些怪异，‘懿’不得不思考对策。

‘懿’刚被User捡回宗门养伤那会，除了必要沟通，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自从‘懿’拜User为师后，只要‘懿’待在宗门里，就总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发现不是错觉，因为User的视线越来越不掩饰，甚至偶尔来问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像最开始问一些“你恢复记忆了吗？想起来多少？”、“你在山上怎么做到不迷路的”、“你走路为什么没声音？”之类奇怪又不着边的问题，到后面问得越来越私密。虽然‘懿’对这个师尊并不忌讳回答这些关乎个人隐私的问题，但还是会担心“失忆”的谎言会暴露，又想起书房那些‘师徒情深’的话本和梦中那些事时，难免联想到User投来的视线。这些时日他干脆躲着User不停往山下跑，或者干脆假装自己不在山上，却没想到User会直接趁自己洗澡时来‘捉’自己。

就在‘懿’转身看向那便宜师尊，准备说些什么，礼貌地“赶走”这不速之客时，就看见User在池边的水渍脚底打滑，直愣愣地就要摔进浴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