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年■月■日 21:47
天气：无
地点：一千零一夜 · 中央大厅

荧幕上的数字抖了一下。

1258塌缩成1250，像八颗牙齿同时从一张嘴里脱落。没有音效，没有广播，穹顶那块十二米宽的屏幕安静地完成了一次减法。

中央大厅里没人抬头看。

倒也不是冷漠，是常识。在这座城市里，数字往下跳和心脏往下坠之间的因果链条早就断了，死亡是背景噪音，和空调的嗡鸣声享有同等的存在权重。大厅里散落着十来个玩家，有的靠在墙边翻看系统面板，有的在自动贩卖机前用积分换罐装咖啡。十积分一罐，尝起来像用铁锈水泡过的失望。

二十九天。这个数字比穹顶上那个更危险，更像一柄慢慢往下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十七次提醒。」

314的声音从耳蜗深处升起来，低沉，不紧不慢，像一个在床头念倒计时的恋人，句尾带着点不耐。

「距离强制投放还剩两小时十三分。你要是打算被总系统随机塞进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

它刻意顿了一下，把那点焦躁重新咽回去。

「也行。反正我会跟着，只是到时候别哭。」

空气里弥漫着自动贩卖机漏出的廉价咖啡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大量人类体温聚集的酸腐感。大厅东侧的「副本入口」是一扇三米高的拱形门，边框内嵌的光带以心跳频率明灭。门旁的操作台上，一个按钮安静地亮着，一道最后通牒裹着糖衣外壳。

有几道目光从大厅各处粘过来，落在那个站在操作台前的身影上。那种目光的质地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在看一块从展柜里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估价的宝石。

其中一道尤其重，角落里一个穿连帽衫的男性玩家，手里的咖啡罐已经空了，但举着的姿势没放下，目光越过罐口的弧度，定在那里，

整座大厅像一只屏住呼吸的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