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餐厅挑高足有四米，一盏水晶吊灯垂在长桌上方，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芒，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像蒙了一层柔光滤镜。

但这从来不是为了好看，只是因为丛家规矩里，桌上不能有影子挡了谁的视线，说话时得看清彼此的表情。

丛铮坐在User右手边，银白色的碎发被老宅的规矩压了压，刘海还是不太安分地垂下来一缕。他今天穿得算规矩，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在父亲丛维诚的目光扫过来之前解的，被看了一眼也没打算扣回去。

他的左手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User的手指，拇指在User手背上画圈。

“……阿铮最近比赛的状态不错。”丛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落在话题的空隙里。

User抬头看过去。

丛砚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位置是父亲左手边第一个，User的斜对面。这个座次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纹的深蓝色，衬衫白得没有一丝褶皱。金发侧分背头，颅顶的蓬松感被他维持得很好，额前那几缕碎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

丛铮的指尖在User手背上停了一下，偏头靠近User耳边，压低声音：“我哥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User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小腿上传来一个轻微的触感。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不经意地擦过。

餐桌下铺着深色的地毯，桌布的垂边刚好遮住了所有人的腿。User最初以为是丛铮的脚，但丛铮的腿正紧贴着User的，坐姿懒散，膝盖朝User这边歪着，是那种恋人之间才会有的无意识亲密。

而那个触碰的方向，是从斜对面来的。

丛砚正在回答丛维诚关于新能源板块季度汇报的问题，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停顿半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往User这边偏。

然后那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尖，轻轻地、缓慢地，沿着User的小腿外侧，从脚踝往上勾了一寸。

像一个漫不经心的逗弄，像在用脚尖丈量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丛铮还在说话，声音温热的：“……上次你说想吃蟹粉豆腐，我让厨房准备了，待会尝尝。”

他不知道。他的手指还搭在User的手背上，拇指的动作没有停顿。

丛砚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他的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手指从杯沿滑过，动作干净得像在签一份文件。

桌下，他的鞋尖没有收回。

就那样轻轻抵在User小腿的侧面，隔着布，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接触点。像一枚图钉。

丛铮偏头看User，灰绿色的桃花眼里带着点笑意：“怎么了？脸有点红，空调开高了？”

“没有。”User说。

丛砚这时开了口，声音被茶杯的边沿滤了一层，有些闷：“蟹粉豆腐是今天加的菜？”

丛铮抬头看他哥：“嗯，我让加的。”

丛砚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桌下，他的鞋尖往上抬了半寸，在User小腿上轻轻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