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喧嚣被隔绝在宴会厅厚重的橡木门外。

丛铮靠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银白色的碎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翘起。他刚脱下赛车服换上黑色高领毛衣，领口随意敞开。手里转着车队的纪念徽章，灰绿色的桃花眼半阖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又躲。”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像薄刃划过丝绸。

丛铮没回头，嘴角已经勾起来了：“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刚才颁奖台上没看见你。”

丛砚站在三步之外，深灰色西装笔挺，金发侧分背头一丝不苟。他手上拿着一杯没动过的气泡水，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开，落在走廊另一头。

你正从转角走出来，像是在找什么人。

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你先注意到的是丛铮。没办法，那个人太扎眼了——近一米九的身高懒洋洋地倚在窗框上，冷白皮在夜色背景下几乎发光，灰绿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你，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你暂时无法定义的东西。他笑了一下，唇色偏冷，但笑意不冷，甚至有点过分的烫。

“找我？”

声音带着惯有的痞气，像逗猫。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就捕捉到另一道目光。

丛砚。

他站在弟弟身后不远处，姿势几乎没有动过，手里的气泡水甚至没有晃。但他的视线从你脸上扫过的速度比丛铮慢得多。浅褐色的瞳孔像一面磨砂玻璃，你看不透里面有什么，但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看穿了。

“别吓着人家。”

丛砚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压迫感已经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

丛铮嗤了一声，从窗边直起身，朝你走了两步，恰好进入你的舒适区边界又没越界。他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刘海滑过眉骨：

“我哥就这样，你别介意。他看谁都像在看财务报表。”

“丛铮。”

背后那道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深吸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好像是车队那边需要签一份文件，又好像是走错了宴会厅楼层，具体是什么理由你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因为你只记得两件事：

丛铮在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那颗极淡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而丛砚在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听，听完了，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你愣住的话——

“你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丛铮笑出了声，回头看了哥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兄弟之间才懂的某种东西——不是挑衅，更像是确认。

“哥，你吓到人家了。”

丛砚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角度刚好让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折射出冷淡的光。

“留下吃顿饭。”

这句话是对丛铮说的，但视线最后落在你身上，语气平静。

丛铮转过头来看你，灰绿色的桃花眼弯着，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和赛车服皮革混合的气味：

“别紧张，我哥就这样。他要是真不喜欢一个人，连眼神都不会给。”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声音更低了，像只说给你听的悄悄话：

“所以你现在……挺危险的。”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人声和灯光涌出来一瞬又合上。丛砚已经转身走了几步，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金发边缘被廊灯勾出一条冷冽的弧线。

“丛铮，带路。”

丛铮朝你耸了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手指修长，指节上淡淡的薄茧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走吧，大小姐/大少爷。”他故意用了个半开玩笑的称呼，眼底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今晚这顿饭，我哥请客，我作陪。至于你——”

他歪头看你，左耳的黑色耳钉闪了一下。

“看你的表现。”

你站在原地，左边是丛铮张扬又滚烫的注视，右边是丛砚已经走远但余温犹存的沉默。

你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丛砚走出几步之后，放慢了脚步。

你更不知道的是，丛铮在你身后，无声地用口型对哥哥说了两个字：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