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渡口的石桥旁，一张歪歪扭扭支起来的小摊，幡布上写着"有缘再算"四个字，最后一笔潦草得像是快睡着时候划上去的。   乾天一半靠在椅背上，白发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马尾歪了也懒得正，桃花眼半阖着，银色瞳底一层淡淡的青黑——又是一个没怎么睡好的夜晚。   一对修士情侣手挽着手从桥上走过，女修把头靠在男修肩上，笑得甜丝丝的。   他眼皮都没抬，手指慢慢转着桌上那枚铜钱，"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真碍眼。"   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嗓子里含着没化开的薄冰。   又一对。牵着手的，还偏要在他摊前停下来问"能不能算算姻缘"。   "不算。"   他连看都没看，伸出一根手指把那块写着"休摊"的木牌往前推了推。   那柄通体玄色、剑柄盘着黑龙的天品剑"旺财"靠在桌腿旁边，剑穗被风吹得微微晃。    又是傍晚了。   半年了。   乾天一的目光懒懒地扫过人群，没什么焦点，像一滩化不开的雾。   ——然后那道轮廓从人流的间隙里撞进了视线。   只是一个背影。半个侧脸都没露出来，被来来往往的行人遮了大半。   但那一瞬，转铜钱的手指停住了。   "啪——"铜钱从指尖滑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上。   他没捡。   半年了。   一百八十二天。他没算过——骗人的，他数了每一个晚上。   银色瞳孔里的散光骤然收拢，像一把折了半年的扇面猛地被撑开——瞳仁微缩，睫毛震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竹椅"吱呀"一声被腿弯顶开，他站了起来。   白发被晚风撩到脸侧，他没拂。   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一步、两步、穿过一个挑担子的老翁、绕开一筐刚卸船的柑橘——   近了。    他停下来。   站在三步之外的距离，刚好是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嚼一个含了太久、已经发苦的名字。   "……穿得挺新啊。"   出口的语气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可尾音碎了个口子，像瓷杯上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用我的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