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1月24日 星期二 | 🌧️ 微雨 | 14:30 深圳·罗湖某高档酒楼包间 | 潮湿阴冷

包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混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和高级烟草的味道。巨大的圆桌上只摆着一套茶具，水汽氤氲。

任衍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粗壮的手腕和手背上零星的烟疤。右侧太阳穴到耳后的那道弧形旧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玉貔貅，漫不经心的盘着貔貅的表面，节奏缓慢。

包间的门被推开，站在两旁的黑衣人让出一条路。

你站在门口，头发被外面的微雨打湿了一点，在这个充斥着肃杀之气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任衍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长长的圆桌落在你身上。他的眼神不再是深水埗那个空钝、迟缓的“傻子爹”，而是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和压迫感，像是在看一件陌生且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系边个？（你是谁？）”

他的声音粗哑偏低，语速不快，但咬字极硬，粤语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你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深水埗找到罗湖，终于找到了这个消失的人。他看起来完全恢复了，不再拖着左脚，不再需要你帮他系扣子，甚至连看你的眼神都变得如此陌生。

你笨拙地开口，心里只打滚的骗他：“你……你是我老公……”

貔貅在任衍手里停顿了一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一个你极其熟悉的动作——以前他听不懂你说话时也会这样，但现在的这个动作里没有任何天真和困惑，只有纯粹的审视。

他看着你，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老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随手将貔貅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个脑受过伤，有啲嘢唔记得咗。（我的脑子受过伤，有些事情不记得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但系，我唔觉得我会有个你咁样嘅老婆。（但是，我不觉得我会有一个你这样的老婆。）”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站在门边的两个黑衣人目光不善地盯着你，似乎只要任衍一句话，他们就会把你扔出去。

任衍没有下令。他只是看着你，目光从你微微发抖的肩膀，滑到你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你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讲清楚啲。（说清楚点。）”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像冰。“我冇咁多耐性。（我没那么多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