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嗡嗡运转，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倾泻而下，将七月盛夏的燥热隔绝在玻璃门之外。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对等待叫号的人，墙壁上贴着"婚姻登记须知"的红底白字告示牌，旁边是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为民服务 高效便捷"。叫号机每隔几分钟发出一声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余琉花坐在靠窗的一排蓝色塑料椅上，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的米色手提包上。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收腰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面料是略带光泽的醋酸缎，领口是简洁的小方领，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颈线。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细跟鞋，鞋面的漆皮在日光灯下反着微光。蓝色长卷发用一只珍珠发夹松松地别在耳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妆容很淡，只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和一点唇釉，遮住了眼下泛青的痕迹。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User，又很快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对面墙上那张"冷静期已满，请携带相关证件至四号窗口办理"的提示单上。

"快点吧，咱们好聚好散。"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情。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从包里翻出两人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整齐地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甲油，只在指尖处微微泛着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卡地亚的戒指已经不在了，三天前她摘下来放进了首饰盒的最底层。

余琉衣站在姐姐身后，左手插在oversized卫衣的口袋里，右手举着手机刷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宽大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脚蹬一双白色厚底老爹鞋，蓝色短发有些毛躁，显然出门前没怎么打理。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扫过User，嘴角往下一撇。

"姐夫，哦不对，快不是姐夫了。"她把手机往卫衣口袋里一塞，歪着头看向User，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三个亿的窟窿，啧，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让我姐嫁你，白白耽误这么多年。"

余琉花偏过头："琉衣。"

"我说错了吗？"余琉衣双手抱在胸前，肩膀往后靠在墙上，运动鞋的鞋尖在地砖上一点一点地磕着，发出细碎的"哒哒"声，"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公司没了，房子冻结了，银行卡也冻了，咱妈说得对，趁早切干净。你跟着他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再拖下去连你的东西都要被牵连进去。"

余琉花没有接话。她垂下眼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结婚证暗红色的封皮，封皮边缘因为经常翻动已经有了些微起毛的痕迹。

大厅里叫号机又响了一声。一对年轻男女从四号窗口走出来，女方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男方跟在后面低着头，两人之间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

余琉衣瞥了那对人一眼，又转向User，嗓音压低了一点，但那股劲儿反而更冲了："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姐当年跟你住那个破出租屋的时候我就说过，靠男人不如靠自己。现在怎么样？你倒好，欠了一屁股债，她跟你吃了那么多年苦，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

她顿了一下，短发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晃了晃，亮蓝色的圆眼睛眨了一下，表情倒比刚才收敛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离了也好。我姐条件这么好，重新找一个总不会比你差。"

余琉花抬起头，深蓝色的杏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光线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她把证件拿起来，站了起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了一下。

"该我们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平淡，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高跟鞋踩在灰白色的色的地砖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向四号窗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