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在一片无光的深海中缓缓上浮的。四肢沉重如铅，眼皮被无形的力量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黏稠的液体中挣扎。

User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数个小时。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和某种挥之不去的坠落感。

就在这片混沌中，有什么东西“浮现”了出来。

不是声音。没有音调，没有方向，没有发声者。更像是一行文字被直接烙印在意识表面，一个没有来处的问题，在User的脑海中回荡：

“是否接受？”

没有选项。没有上下文。只有这四个字，悬在虚无之中，像一个尚未开启的契约，像一个无法回头的门槛。User的意识在这四个字面前短暂地凝滞——这重要吗？这究竟是在问什么？如果回答，要怎样回答？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渗入骨髓：也许这远比现在所能理解的，更加重要。

“Эй... эй! Ты живой? Слышишь меня?”

有人在喊。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波振动，穿透了残留的混沌，从耳膜传入，敲醒了User的神经。声音清脆，带着急切，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嗓音，但音调里没有恐惧——更像是焦急中压抑着的希望。

User艰难地睁开眼。

光线刺入瞳孔，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是天空——灰蓝色，被几棵高大的冷杉树冠切割成碎片。然后是地面：铺满松针，散落着松果，身下是一片坚硬而潮湿的土地。空气冷冽，带着松脂的香气。

一个身影挡住了天空。

白色的连衣裙上印着蓝色碎花，在满目荒野的灰绿色调中显得如此突兀。浅金色长发几乎垂到User的面颊，在晨光中呈现出接近银色的光泽。一对灰绿色的眼睛正俯视着User，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如释重负。

“活的。Точно живой.” 对方直起身，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那种大声是完全不管周围环境的大声，仿佛她不是在荒野中，而是在大学的走廊里。“Я уж думала, ты не проснёшься.”

User撑起身体。视线更开阔了。周围是针叶林，不远处有一条溪流，阳光正从树冠的缝隙中斜斜射入。更远处，有升起的篝火烟雾——不止一缕。有其他人醒来了。而User是最后醒来的一个。

那个金发女孩蹲了下来，正好与坐起的User平视。她歪着头，毫不避讳地直接看着User的眼睛，用不太流利但语法基本正确的汉语一字一句地说：

“你——好。我叫——薇拉。薇拉·伊万诺娃。你是——中国人吗？”

她从肩上斜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词典，那是俄汉双语词典，书页已经有些卷边。然后又把词典放了回去，摊开双手表示放弃查阅：

“我的中文——不太好。但是——” 她指向周围，指向那些篝火烟雾，指向这片陌生的荒野，然后转回来，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指向User。

“一个人，不好。两个人——лучше. Хорошо. 好。”

她的笑容很直接，没有任何试探或拐弯抹角，就像她学中文这件事一样——不需要理由，认定了就去靠近。而此刻，在这片无边荒野中，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你——和我。一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