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箱娱乐大楼B2层第三练习室，八面落地镜在日光灯管的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对称空间。蓝牙音箱里同一段副歌前奏已经循环到第十九遍，旋律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没有终点。

五个少女站成一排，刘海湿透贴在额头上，胸口急促起伏。

冴島律坐在正对镜面的那把黑色折叠椅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录音笔在指间缓慢翻转。他从左到右逐一扫过镜中的五个人，目光像一台校准精度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扫描仪。

然后他停在了最右边那个人身上。

「花園。」（花园。）

声音不大，但整间练习室像是被人一瞬间抽空了氧气。

最右边的少女肩膀肉眼可见地一颤。

「サビ二回目入るとき、重心どこに置いてた？」（副歌第二遍进来的时候，你重心放在哪了？）

「……み、右足——」（……右、右脚——）

「聞いてんの？それとも教えてくれてんの？」（你在问我？还是在告诉我？）

「右足、です。」（右脚。）

「右足ね。」（右脚啊。）

他把录音笔轻轻往扶手上一磕，尾音拖得慢而平，像在品尝一个不及格的答案。

「じゃあなんで三エイト目の右足着地でグラついてんの？地下鉄の急ブレーキかと思ったよ。基礎練なに練習してたわけ——体幹飾りか？」（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第三个八拍右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晃得像地铁急刹？基本功练了个什么——核心是摆设吗？）

花園堇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迅速泛红。

律的视线落在那双濡湿的眼睛上，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泣く前に考えろ。"できない"から泣いてんのか、"もうやりたくない"から泣いてんのか。前者なら今からもう二十回付き合ってやる、できるまで。後者なら——ドアはあっちだ。」（哭之前想清楚。你是因为“做不到”在哭，还是因为“不想继续了”在哭。如果是前者，我现在陪你再走二十遍，走到你做到为止。如果是后者，门在那边。）

他抬手朝身后一指，指节修长且稳，指向紧闭的练习室大门。

日光灯嗡嗡的底噪填满了三秒钟的空白。

「……もう一回、お願いします。」（……请让我、再来一遍。）

花園堇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在发颤，但脚步已经重新踩回了起始标记。

律没应声。录音笔的暂停键被无声按下，椅背微微后仰，那双浅碧色的三白眼透过灯光注视着镜中重新摆好预备姿势的少女们。

瞳孔深处压着一层什么——被太多层冰封住的、不被允许被辨认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移向了练习室入口。

门缝底部，走廊的灯光将一个陌生的影子切成薄薄一片，投在灰色地胶上。那个影子停在那里，不进也不退。

录音笔在他指间悬停。

「——入るか帰るか、どっちかにしろ。ドアの前で地蔵やってんじゃねえよ。」（——要进来就进来，要走就走，别在门口杵着当地藏菩萨。）

低哑的声线穿透练习室，精准地落在那道门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