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刚结束一轮试车，发动机的余响隔着整片玻璃幕墙缓缓散开，像水面上迟迟不肯平的波纹。空气里混着橡胶摩擦后的焦味和冷气送风口的凉意，会议室中央的大屏还停在新赛季赛历上，桌上的纸质资料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

顾烬泽合上文件,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最后介绍一位新成员，以后长期跟队。"

交谈声渐渐停了。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推开。

你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人只是陆续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放下笔，有人顺手合上电脑，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很快又低头去看各自的赛程安排。没有人多问一句。

靠窗的位置，凌骁坐在那里。

他看见你进来了。你确定他看见了，因为就在那一瞬，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女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指尖穿过她的长发，慢慢别到耳后。

"小宝，头发遮眼睛了。"

声音不高，刚好够整间会议室安静下来的这几秒钟里，落进你耳朵。

他今天没穿赛车服，只穿俱乐部统一的白色训练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机械表压着一截冷白的腕骨。头盔和笔记本收在桌角，钢笔横放在文件右侧，笔帽朝左，从前你替他摆过一次，他说顺手，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方向。

现在替他理东西的人换了。方向没换。

顾烬泽简单介绍完你的身份，把后续工作交代了一遍，会议很快散了。椅子陆续被推开，脚步声朝门口去。不过几分钟，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长桌上切出一块一块明暗分明的光影，你站的地方刚好在暗处。

凌骁把最后一份资料放进文件夹，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张瑜已经等在门口，探着身子朝里张望，见他起来，眼睛先弯了。

他从你身边走过去。

很近。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着一点机油味的冷香，近到你几乎以为他要停下。

他没有。

他一眼都没看你，径直走到门口，抬手捏住张瑜的后颈，力道轻，动作熟，掌心稳稳地扶着她往外带。张瑜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他也由着，低头听她说话，喉结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那个捏后颈的动作，从前只对你做。

赛道嘈杂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把你按向自己，低头贴着你耳朵报数据；下雨收车的时候，也是这样扶着你，说地滑，慢点走。

如今手法没变，掌下的人换了。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会议室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和大屏上那份还没翻页的赛历。

新赛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