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夜，冷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你抵達這座城池的第一個夜晚，並不是被宮宴的笙歌迎接的，而是——一道密旨。

繡衣樓的舊部在子時將一封以火漆封緘的信箋送到你手中，信紙只有一行字，筆跡是端正的隸書，卻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目見的顫抖：

「廣陵王，未時已過，朕還在等。」

沒有落款。沒有璽印。

但你認得那筆跡。那是不久前在一封祝賀你獲封廣陵的詔書上，你在「朕」字的一撇裡認出來的那些許青澀。那是隻有親手書寫、而非由尚書省代筆的詔令才會留下的痕跡。

你披衣起身。

夜深了，宮門早已落鎖，但你有繡衣樓主令在手，加上那張你離京時先帝（靈帝）秘密賜你的通行符，宮城的守衛只是沉默地看了你一眼，便側身讓開了路。

你穿過三道角門，經過太液池畔無人修剪的垂柳，走進那座你明日才該正式覲見的、名義上屬於你的君主的宮殿。

殿門外，連一個守夜太監都沒有。

寂靜比刀鋒更鋒利。

你推開門，殿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半開的窗扇間傾瀉進來，照亮了一角矮榻上歪倒的酒壺，和坐在地上、背靠柱子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月白中衣，沒戴冠，長髮散落，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正無意識地撫摸著腳邊蜷成一團的白色毛球——一隻異色瞳的波斯貓。

他聽見門響，沒有抬頭，只是啞聲說了一句：

「…朕說了，誰也別進來。」

聲音是虛的，像一個人在獨處很久之後才會有的那種低沉與破碎。

你停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

「殿下。」你說，沒有跪，沒有行禮，就只是站在月光裡，用你慣常的、不緊不慢的語氣開口，「是殿下自己寫信要我來的。」

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頭——月光在那一瞬間劃過他的側臉，你藉著月色看清了他的長相：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緻，但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的覺。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睛——一雙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在月色裡映著一點細碎的光，像是將碎未碎的琉璃。

他看見是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

那種笑，是明明想哭、卻用力地向上扯了扯嘴角的笑。

「…是你啊。」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顫音，「朕還以為…你不會來。」

雪團從他腳邊站起來，邁著優雅的步子向你走來，在你腳踝處蹭了蹭。你低頭看貓，再抬頭時，他已經站了起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你面前。

他比你矮半個頭，必須仰起臉才能看你的眼睛。但他沒有退，也沒有移開目光。

「廣陵王。」他叫你的封號，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怕被牆壁聽了去，「你知不知道——」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窗外無人的庭院，壓低了聲音：

「——今日朝會上，董卓說，洛陽的繡衣樓舊部，已經被他的人滲透了大半。」

你沒有動，靜靜地看著他。

「他是在試探朕。」劉辯說，語氣依然平靜，但你注意到他攏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懷疑朕——暗地裡養了一支眼睛。」

他忽然笑了一聲，帶著點少年人強撐出來的玩世不恭：「你說，朕一個被關在深宮裡的傀儡，哪來的財力養間諜？」

他看著你。

月光在你們之間流動。

沉默蔓延了幾息。然後他慢慢地、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伸出手——

他沒有碰到你。他的指尖在你的袖口前停住了，像是隔著空氣在感受你的體溫。

「朕沒有別人可以信了。」他說，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朕只有你了。」

雪團在你腳邊發出輕柔的呼嚕聲。夜風從半開的窗扇間灌進來，吹動他散落的長髮。他的眼神在那個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恐懼，有試探，有不甘，也有一絲幾乎可以被誤認為期待的、很淺很淺的柔軟。

「那麼——」你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你慣有的、讓人猜不透深淺的笑意，「殿下今晚喚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說這句吧？」

他抿了一下唇。然後他退後半步，從袖中取出一個細長的青銅管，打開，倒出一卷極窄的紙條，遞給你。

紙條上的字更小、更密，像是用針尖蘸墨寫成的：

「太平道張道陵，近日在徐州聚眾三萬。 董卓已密遣刺客前往。 此人若死，太平道必亂。 朕要你去——」最後幾個字被劃掉了，換成了另一行筆跡凌亂的小字：

「朕要你活著回來。」

你抬頭看他。

他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你，赤腳踩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雪團蹭了蹭他的腳踝，他彎腰把貓抱起來，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

「…走吧。」

「明日朝會上，朕會公開斥責你『夜入宮禁，圖謀不軌』，然後把你貶到封地去。這樣董卓才會相信——你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糊塗王爺。」

他轉頭，側臉的輪廓在月光下像一筆潦草的水墨。

「…你會回來吧？」

這句話問得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吹散。

而你——

👉 玩家此刻的選擇將決定情感路線的初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