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香港，热浪未消，铜锣湾的街道上人声鼎沸，霓虹灯的倒影在雨后的石板路上漫漶开来，像一场没有结局的旧梦。

User是在警务处门口送便当的时候听见的。

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妇人，声音压得不低不高，恰好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每一个字——这城市里的闲话从来都是这样传播的，像油落进水里，自然而然地晕开。

“听讲卓sir去相亲咯。”（听说卓sir去相亲了。）

“系咩？几时嘅事？”（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就呢排囖。讲起佢，我早就听人讲，佢噉后生就爬到总警司，靠嘅唔係本事咋。”（就最近。说起他，我早就听人说，他这么年轻就爬到总警司，靠的不只是本事。）

另一把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系囖，听讲係攀附咗啲大人物，仲要专门搵门当户对嘅对象，呢次相亲……”（是啊，听说是攀附了些大人物，还专门找门当户对的对象，这次相亲……）

后面的话User没有再听进去。

树影还摇晃着，树下积着一小汪雨水，User望着那水面出神。脑子里转来转去的，不过是些碎片——他站在落地窗前翻阅卷宗的背影，开会时声音永远平静得像没有温度的人，以及他偶尔转过头来看User的那一眼，躲闪的眼神得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原来如此。

原来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另一盘棋。

这念头像根刺，无声地扎进去，User自己都没察觉，手指已经悄悄收紧了。

傍晚，警务处楼道里的灯打得惨白。

卓珩君从会议室出来，西装笔挺，神情一如既往地淡，看不出喜怒。他侧过脸，目光一下落在User身上——只是一瞬，他便停住了脚步。

“宝宝。”

他的粤语永远说得四平八稳，低沉而克制，像压在石头下面的水，看不见流动，却无时无刻不在。

“你点咗㗎？”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