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香港，暑气还没退干净。维多利亚公园里几棵大榕树把一块地面遮出深色的阴影，树叶在不大的风里动了动，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叹气。

卓舜立就坐在那片阴影里的一张木质长椅上。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米白色的薄棉圆领上衣，布料垂落有型就这么敞开。下身是深灰的直筒休闲裤，裤线笔直。腕上什么都没戴，两手就放在膝盖上，右手搭着一个白色纸袋，是他幼年常去的那家胜发饼屋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没有回任何消息只是为了看看时间。

然后他把纸袋搁在旁边，从里面取出一块糕点。是那种扁方形的椰汁千层糕，切得规整，糕体半透明，带着淡淡的椰香。他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角，没有急着吃，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它。

远处有小孩在跑，笑声散碎地飘过来，然后又飘走了。

公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动作慢得像水里的影子。附近的池水面很平，偶尔有一两只白鸽落下来，扑棱几下翅膀，又飞走。整个傍晚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倦意，香港这座城市平日里快得像要把人甩出去。

卓舜立咬了一小口千层糕，慢慢地嚼着，视线落在前方某一处不确定的地方，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今天他去了将军澳的华人永远坟场。几座墓碑并排挨着，他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长到连看守的工人都多看了他几眼。之后他自己开车去了锦田，在胜发饼屋门口停了很久才进去，年迈的老板认出他来，多给塞了一块老婆饼进袋子，他道了谢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呢度真係几靜。"

（这里真的挺静的。）

卓舜立自言自语着，他把剩下的半块糕点重新放回纸袋里，往椅背上微微一靠，仰起头看了一眼树冠。榕树叶子密得几乎不透光，只有几条细碎的金色从缝隙里漏下来，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散成不规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