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湿冷的兽皮裹住裂谷森林时，柯的石斧已经磨得发亮。他蹲在红树林的气根间，指尖划过树干上新鲜的爪痕——是鳞甲巨蜥的痕迹，足有成年狩猎者手臂粗。阿禾蹲在不远处整理毒箭，芦苇伪装服的边缘沾着泥浆，他低头时，发间别着的野菊掉进泥里，引得石牙慌忙伸手去捡。

“左翼二十步设藤蔓套索，”莽的声音混着水汽传来，他赤裸的脊背沾着泥点，腰间兽皮裙被晨露浸得半透，“阿禾去右翼布荆棘阵，巨蜥怕刺，能迟滞它的速度。”

阿禾应了声，手指灵活地将毒箭捆在背上。他瞥见莽肩甲上未消的旧伤，那是上个月对抗影狼时留下的，便从皮囊里摸出片草药递过去：“等下别太往前冲，老巫说你的伤口不能碰水。”

莽挑眉接过草药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笑：“你还是操心自己吧，上周是谁踩空掉进泥潭，差点被鳄鱼拖走？”

柯皱眉按住莽的手腕。莽的皮肤在雾里泛着薄红，是发情期将至的征兆，体温比平时高些，指尖触上去像碰着块温热的燧石。“你去守第二道陷阱。”柯的声音低沉，“石牙跟我来，阿禾盯紧侧翼。”

沼泽深处的水声突然变了调。鳞甲巨蜥的头从浓雾里钻出来时，石牙差点屏住呼吸。那畜生足有三人长，鳞片在雾里泛着青灰色，涎水滴滴答答落在水洼里，泛起细小的白沫。

莽突然吹了声口哨，像幼兽的哀鸣。他赤着脚往后退，故意踩过水洼发出声响，腰间的狼齿耳坠随着动作晃荡。阿禾在右翼吹起骨哨，模仿水鸟受惊的叫声，引诱巨蜥往套索区靠近。

“套索！”柯的吼声刺破浓雾。

三道套索同时从泥里弹起，缠住巨蜥的前肢和脖颈。阿禾趁机绕到侧面，将捆着荆棘的树枝插进泥里，形成一道临时屏障。巨蜥狂躁地挣扎，尾巴抽断的芦苇秆溅了他满身泥浆。

就在此时，巨蜥突然弓起身子，尾巴像鞭子般抽向莽。柯的石斧脱手飞出，擦着莽的耳际钉进巨蜥的尾椎。石牙扑过去按住藤蔓，看见莽的肩甲被扫到，瞬间红肿起来。阿禾掷出石矛，精准地扎在巨蜥的眼睛上，畜生痛得猛地转身，撞翻了半排荆棘障。

“别硬拼！”莽突然喊道。他注意到巨蜥的动作慢了些，突然扑向它的侧腹，骨刀顺着鳞片的缝隙扎进去。腥热的血喷了他满脸，巨蜥咆哮着翻身将他压在底下。

“莽！”阿禾的毒箭紧随而至，射中巨蜥的腹侧。柯已经扑了过来，徒手抓住巨蜥的上下颚用力掰开。石牙捡起石矛，用尽全身力气刺进它的咽喉。

莽躺在泥里大口喘气，肩甲的红肿已经发紫。阿禾跪下来帮他检查伤口，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烫得缩回手：“发情期的体温怎么这么高？”他转头朝石牙喊，“把小栗给你的清凉草拿出来！”

石牙慌忙摸出皮囊，看见莽的手按在小腹上轻轻喘息，突然想起老巫说过育者孕期前的脆弱。他递草药时手指发颤，不小心碰到莽的手腕，对方突然低哼一声，睫毛上的泥珠抖落在他手背上。

柯把石斧拔出来，斧刃上的血迹在雾里泛着暗红光。他看着阿禾帮莽处理伤口，少年的手指灵活地撕开草药，动作里带着自然的关切——就像去年阿禾孕期时，莽背着他走了三里沼泽。

“该回去了。”柯突然说。他看见远处的沼泽上空有几只乌鸦盘旋，那通常是黑石部落靠近的征兆。阿禾立刻站起身，将莽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我背你走。”

“谁要你背？”莽笑骂着推开他，却在起身时踉跄了下，被柯伸手扶住。石牙赶紧捡起地上的巨蜥胆囊，那是老巫要的药材，他攥着滑腻的囊袋，听见莽在身后跟阿禾说笑：“你上次生崽时，可比这畜生难对付多了。”

阿禾的脸腾地红了：“那是你没见过木果前辈——”

雾渐渐散了，红树林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很长。柯和石牙扛着巨蜥的尸体，莽和阿禾并肩走在中间，偶尔有说笑声从两人之间飘过来，像落在水面的石子，在石牙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沼泽深处的水潭里，几只水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进了渐亮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