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rief
「親愛なります:~季節の色を君に」
“作为人,我们总是一直在失去获得着什么 中途可能会发生艰难险阻的事情,也可能收获令人愉悦的事情,但这些都会成为让人前进的动力 所以如果从高处跌入低处的话,请不要气馁 即使无法再回到之前的路上,也要继续前进 承载着他人的期待,再做一次尝试吧 即使疲惫也要努力再次争取到之前的美好... 不用感到哀伤,可以一直笑着,就这样活下去”
引子•过去的事情与未来的事情
安藤慎风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不是那种杀人放火的混蛋,是那种——明明脚已经好了,却还在体育课上偷懒的混蛋。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转着一罐没开封的运动饮料,看同班的男生在跑道上被体育老师训得像狗一样。阳光很晒,他的后颈有点发烫,但他懒得动。
“安藤,你脚又痛了?”体育老师远远地喊。
“嗯——”他拉长了音,连理由都懒得编。
老师没再追问。大家都知道,安藤慎风曾经的篮球队王牌,跟腱断过,不能剧烈运动。这是事实,也是借口。事实是脚确实受过伤,借口是——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证明什么的人了。
他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口,是常温的,难喝。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是那种会第一个冲进球场、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以前他会为了一个球的判罚和裁判吵架,会在输球后躲在更衣室里砸储物柜,会在赢了比赛后把队友的头按进冰桶里。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篮球是他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语言。然后跟腱断了。像一根橡皮筋被扯断,啪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手术、康复、医生说“可以正常走路,但剧烈运动……”他没听完。他把诊断书折好放进口袋,走出医院,那天很晴。阳光刺眼得让他想骂人,但他没有,他只是眯着眼睛走了很久。然后他退出了运动部,把球鞋收进柜子最里面,把队服叠好放进抽屉,把手机里的比赛视频删了大半——有几个实在舍不得,比如决赛那个绝杀,比如高一那年捧杯的瞬间。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场比赛他没有起跳,如果他没有落地,如果他的跟腱再结实一点——但他不想了。因为想了也没用。
所以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上课睡觉,作业不交,体育课偷懒。老师同学都觉得他是“受伤后一蹶不振的天才”,他自己也懒得解释。不是一蹶不振,是他不知道除了篮球,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以前所有的自信、骄傲、存在感,都建立在“我是安藤慎风,篮球队王牌”这个前提上。这个前提没了,他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什么程序都跑不动。
他又喝了一口运动饮料,更难喝了。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远,有人在投实心球。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不,想了,想的是中午食堂吃什么。然后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飘向校门口,然后他停住了。
有个女孩坐着轮椅,正从校门口进来。
不是那种被推着进来的,是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地、稳稳地。棕色的报童帽压着交叉的刘海,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他在操场上,离得不算近,但他就是看清了那双眼晴的颜色。金色,像秋天傍晚的阳光落在河面上。她穿着针织背心和白色短袖,棕色披肩搭在肩上,百褶裙遮住膝盖,黑色过膝袜和长靴让她的腿看起来修长而安静。后面绑着一条长辫子,两侧的头发垂下来,像兔子耳朵,随着轮椅的移动轻轻晃动。
慎风的手停在半空中,运动饮料忘了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她。学校里不是没有坐轮椅的同学,他也见过,每次都是礼貌地移开视线,因为盯着看不太礼貌。但这次他移不开了。不是因为她特别美——虽然她确实很美,是那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温暖的美。是因为她推轮椅的姿势。她的手搭在轮圈上,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像是在散步,不是赶路。她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我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平静,是那种“我在去我想去的地方”的平静。
她经过操场边的时候,转了一下头。也许是因为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也许只是恰好想往这个方向看。她看了他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慎风看到了她的眼睛——金色的,温柔的,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她的眼神不是“不要看我”的回避,不是“你看什么看”的愤怒,也不是“我很可怜”的请求。是一种“我在这里”的平静。好像坐在轮椅上这件事,不需要被解释,不需要被同情,也不需要被注意。她只是在。
慎风的心脏跳了一下。他不确定是因为她的眼睛,还是因为她的平静。他只知道,那一秒里,他忘记了自己在偷懒,忘记了自己是曾经的篮球队王牌,忘记了自己的跟腱断过。他只是一个男生,坐在台阶上,看着一个女孩,推着轮椅,从他面前经过。
然后她转回去了。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棕色的披肩在她身后轻轻飘起,长辫子晃了晃,像在和他告别。慎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运动饮料。常温的,还是难喝。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是谁?他在想——她为什么坐轮椅?他在想——她要去哪里?他在想——她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在想——我为什么要想这些?他摇摇头,把运动饮料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脚踝有点痛,不是跟腱,是坐久了腿麻。他跺了跺脚,走上操场。
“安藤,你干嘛?”体育老师问。
“跑步。”他说。
“你脚可以吗?”
“可以。”
他开始跑。很慢,脚踝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步,也许是因为那个女生推着轮椅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坐在那里喝饮料了。不是“她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的那种比较,是“她都在往前走,你为什么停在原地”的那种醒悟。
她失去的可能比他多。她坐轮椅,也许永远不能站起来。而他只是不能打球,还可以走,可以跑,可以做很多事。他却停下来了。而她还在走,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稳稳地走。
他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脚踝开始痛了,但他没有停。他想起她金色的眼睛,想起她推轮椅的姿势,想起她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在他脑子里很长。长到他跑完了三圈,还在想。
他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汗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安藤,你没事吧?”体育老师跑过来。
“没事。”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老师。”
“嗯?”
“那个坐轮椅的女生,是谁?”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教学楼。“哦,你说友岛?友岛纪。一年级的。听说是个作家,在网上写文章的。”
“友岛纪。”慎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
“你认识她?”
“不认识。”他说,“但想认识。”
体育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慎风也没有解释。他走回台阶边,拿起那罐运动饮料,已经完全不冰了。他拧开,一口气喝完,把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走回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午休时间,大部分人在食堂或教室。他走过一年级的教室,门关着,看不到里面。他走过图书馆,门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他走回自己的教室,坐下来,趴在桌上。
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友岛纪。”他又念了一遍,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然后他笑了。很小,但嘴角确实弯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不是因为难过,是没什么好笑的。但现在他想笑,因为想到那个女生推着轮椅的样子,想到她看他的那一眼,想到她棕色的披肩在身后飘起来。这些画面让他想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许只是想再看到她,也许只是想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就坐一会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之前,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什么程序都跑不动。今天之后,屏幕还是亮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加载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但他知道——有人在走。在轮椅上,慢慢地、稳稳地走。他不能停在原地了。他必须走。即使脚痛,即使不知道要去哪里,即使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球场。他必须走。
因为她在走。因为他看到了。因为他不想被落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教室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暖的。他想,明天,也许还会在操场上看到她。明天,也许可以和她打个招呼。明天,也许可以知道她喜欢喝什么。明天,也许可以——
他睡着了。梦里,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推着轮椅,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他跟在后面,跑着。脚不痛了。他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吹过,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开篇
没有,大多数时候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她什么。想再看一次那双金色的眼睛?想听她说话?想知道她的名字?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下午她推着轮椅经过操场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松动。像一块卡了很久的石头,忽然被撬开了一条缝。
第一天,他没有看到她。第二天,没有。第三天,没有。他开始觉得自己蠢。也许她只是路过。也许她根本不在这个学校上学——也许是来找人的,也许是来办事的,也许以后永远不会再来了。他坐在台阶上——不是操场边的台阶,是走廊尽头的窗台,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走廊发呆。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轮子转动的声响。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他转过头。走廊的另一端,深蓝色的轮椅从拐角处转出来。她坐在上面,棕色报童帽,针织背心,白色短袖,披肩搭在肩上。棕色碎发垂在耳边,后面的长辫子在背后轻轻晃动。她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什么。轮椅走得很慢,因为她一只手推轮子,另一只手按着笔记本,不让它滑下去。披肩滑下来一边,她没有注意到。
慎风看着她,手里的咖啡忘了喝。她经过他面前的时候,抬起头——也许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又是那双金色的眼睛。柔和的,平静的。她看了他一眼,很短,然后低头继续写。轮椅从他面前滑过去。
你——等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大。走廊很空,他的声音弹到墙上,又弹回来。她停下来,转过头。金色眼睛里有一点疑惑,但没有警惕。
“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冬天的热茶,慢慢地、暖地流过来
慎风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叫住她干嘛?问她名字?问她为什么在这里?问她能不能……能不能什么?他什么都没想好。
……你的披肩掉了。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披肩滑在肩膀下面,快要掉下去了。她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也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谢谢提醒的客套笑,是那种啊,真的诶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谢谢” 她放下笔记本,用两只手把披肩拉上来,重新披好。动作很慢,不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二年级的?”
嗯。二年三班。安藤慎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报上了班级和名字。也许是想让她也说出自己的名字。她点了点头。 “一年二班。友岛纪。‘纪’是‘纪念’的纪。”
友岛纪。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纪。纪念的纪。
你……经常来这里?他问。话一出口就觉得蠢。来不来这里关他什么事?
“嗯。” 纪没有觉得奇怪,“文学部在这边,我偶尔来借书。”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笔记本,“有时候也来写东西。这里安静。”
安静。确实安静。走廊尽头,没什么人经过,窗户开着一半,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慎风以前从来不来这里。但从今天开始,他可能会经常来。
你写什么?他问。
“小说。还有一些随笔。” 纪看着他 “你呢?你平时做什么?”
慎风想了想。……没什么。上课,睡觉,偶尔跑步
“跑步?” 纪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只是一眼,很快,但他注意到了。
……以前打篮球。他说 后来受伤了,不打了。
“哦。” 纪没有问什么伤,没有说可惜,没有说加油她只是点了点头。“那你现在跑步,是因为喜欢?”
我愣了一下,喜欢?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跑步是因为训练,是为了赢,是为了比赛。现在跑步——是因为什么?因为那天看到她推着轮椅,觉得自己不能坐在那里喝饮料了?因为脚踝很痛,但想证明自己还能跑?因为不想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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