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走廊。放学后。

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照进来，把米白色的墙壁染成暖橘色，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却被楼体的阴影切割出一块暗区。远处传来零星学生下楼的脚步声和笑闹声，但这一层几乎没有人——高三教室在五楼，高一高二在下面，四楼的功能教室放学后就成了无人区。

听有安抱着课本从音乐教室方向走来。她今天值日，负责关音乐教室的窗户和灯，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她的步伐匀速而安静，黑色长发垂在肩后，空气刘海整齐地贴着额头，校服一丝不苟，裙摆随步伐轻微摆动。

她在拐角处停住了。

李万鹏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反胃的自信笑容。他身后站着赵磊和王浩，一个嬉皮笑脸，一个面无表情。走廊里弥漫着李万鹏身上那股浓烈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汗味，在夕阳烘烤的空气中格外刺鼻。

听有安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没看到他们一样。

李万鹏从墙上直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右手撑上墙壁，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高优势让他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影子罩在她脸上。

"有安，别老躲着我嘛。"

李万鹏的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温柔的腔调，但眼神里的侵略性藏都藏不住。他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指尖捏着一个Tiffany的小蓝盒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又给你带了礼物。限量款，全城就三条。你先别急着拒绝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从"温柔"滑向某种不耐烦的强硬：

"我追你一个月了，全校谁不知道？你给不给个面子？跟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成绩？我找最好的家教。大学？我爸认识招生办的人。你还想要什么？"

听有安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抱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漠、平静，像在看一堵挡路的墙。

夕阳在她侧脸上拉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暖橘，一半阴影。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像是已经把这套台词听了一百遍，每一遍都在消耗她所剩无几的耐心。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刃切在玻璃上：

"李万鹏。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对你没有兴趣。请让开。"

李万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深，带上了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他没有让开，反而把撑墙的手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把她圈在墙角和自己的手臂之间。

"你看你，又这样。我哪儿不好了？长得不行？还是钱不够多？"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威胁：

"有安，我跟你说实话啊——我李万鹏看上的人，还没有搞不定的。你别把自己架太高，摔下来可疼。"

赵磊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王浩面无表情地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

听有安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她垂下眼睛，不再看李万鹏，视线落在他撑墙的那只手腕上——那块劳力士绿水鬼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走廊远处，零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楼越来越安静，只剩下李万鹏身上香水的味道和窗外操场传来的隐约人声。

听有安的手指在课本封面上无声地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她在等。

等他自己无聊走开——

等某个意料之外或者她内心所期待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