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吴曦习惯在熄灯前做完最后的数据核对。林朗也在，对着一个设计失败的电路板抓耳挠腮。整层楼几乎空了，只有仪器低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完了，明早验收，这玩意儿死活不按理论走。”林朗叹气，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嘿，吴曦，你说……我们偷偷用一下隔壁光学实验室的示波器行不？就那个高级货，测高频特准！门禁卡我‘借’到了。”他眨眨眼，手里晃着一张陌生的门卡。

吴曦的心脏骤然一缩。违反实验室管理规定，未经许可使用设备，这是清晰的、不容置疑的“错误”。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风险太高，毫无必要，完全不符合他行事的一切准则。

“不行。”他声音干涩，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就十分钟！测完就溜！保安刚巡过这层。”林朗凑近，眼里闪着冒险家般的光，热气喷在吴曦耳侧，“那破板子邪门，我打赌是元件高频响应有问题。你不好奇真实数据吗？”

“好奇”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刺中了吴曦精密外壳下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他想起七岁时对琴键下世界的好奇，早已被“正确练习”取代。他盯着林朗手里那张卡，胃部拧绞，但另一种更陌生的、近乎战栗的微弱冲动，在深处挠了一下。

风声更紧了，拍打着窗户。长长的走廊昏暗寂静，充满未知。这感觉很像十三岁那个夜晚之前的压抑，但这一次，选择权似乎在他手里。

“……带路。”吴曦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他主动迈出了第一步，走向那片代表“错误”的昏暗走廊。林朗咧嘴一笑，迅速跟上。

光学实验室里只有安全灯幽绿的光。高级示波器的屏幕亮起，幽幽蓝光映着两人的脸。林朗手忙脚乱接线，吴曦则快速而沉默地操作仪器，规避可能触发警报的设置。空气里是灰尘和电子元件冷却后的淡淡气味。

他们靠得很近，手臂相贴，能听到彼此压低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这一刻，没有“好孩子”的模板，只有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和一种共享秘密的、窒息的紧张感。

数据很快捕捉到了那个异常的高频噪声峰。林朗无声地挥了下拳头，眼睛亮得惊人。吴曦快速保存截图，两人以最快速度清理现场，退了出来。走廊依旧空荡，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未平息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