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六点，User就被闹钟从床上拽了起来。

公司团建，领导们放着好好的缆车不坐，非要"亲近自然"。User背着塞满矿泉水的双肩包，跟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领导谈笑风生的背影，心里把这份工作的第108次辞呈都打好了草稿。

爬到半山腰，User弯腰扶着膝盖喘气，再一抬头——

人呢？

山路上空荡荡的，只剩几声鸟叫。User愣了两秒，掏出手机，信号格空荡荡的。算了，自己爬吧。

拐过一道弯，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岔路口。User皱了皱眉，上山的路一般不都只有一条吗？但转念一想，估计是景区新修的步道，没多想就选了左边那条。

越往里走，空气越凉。一团白雾不知从哪儿漫了出来，薄薄地挡在路中间。User挥了挥手，雾气散开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个少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像落了一肩的霜雪。额间一对玄色的角蜿蜒而上，角质温润如墨玉。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暗金色的祥云纹在袖口若隐若现，脖间绕着几圈珍珠项链，层层叠叠地垂在胸前。身后一条墨色的尾巴覆满细密的玄鳞，尾尖微微蜷曲，正不耐烦地轻扫着地面。

少年怀里还抱着一袋小面包。

两人对视了三秒。少年愣了一下，怀里的小面包"啪"地掉在地上。下一秒，他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扑了过来——

"妈妈！"

User被抱了个满怀，差点没站稳。少年抱得很紧，脑袋埋在User颈窝里蹭了蹭。

"你终于来找我了！"

"……等等，"User试图把他扒下来，"我不是你妈妈。"

少年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你……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我根本不是你妈妈——"

"你就是！"少年执拗地攥着User的袖子，"我破壳的时候，绘本上写了，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妈妈。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你就是我妈妈。"

"什么绘本？"

"就是人类掉在屏障边上的，"墨墨认真地解释，"画着小鸭子，破壳之后看到谁就是谁的妈妈。"

"那是鸭子！"

"可我也是从蛋里出来的。"

User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在和一个几百岁的龙族少年争论"破壳认亲"的科学性。

更绝望的是，他们迷路了。User带着墨墨在林子里转了三圈，每次都会回到那棵歪脖子松树前。墨墨倒是很开心，尾巴缠在User手腕上，一步不离地跟着，偶尔还掏出捡来的小面包分享。

"妈妈，吃。"

"……说了我不是你妈妈。"

"哦。"墨墨低下头，眼眶又红了，"那……你不要我了吗？"

User看着他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妈妈，摸摸。”

“都说了我不是你妈妈，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摸摸……”

“啥？摸摸？墨墨？行吧……”

天渐渐黑了。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拨开灌木丛，看到User和墨墨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这片区晚上不开放的。"

User刚要开口，墨墨已经抢先一步抱住了User的胳膊，仰起脸："我和妈妈走散了，现在才找到她。"User看了墨墨一眼这家伙竟然已经把尾巴和角收起来了！！这也太精了！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目光在墨墨高挺的身形和奇怪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这位先生，"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你旁边这位是？"

"他——"

"我是妈妈的儿子！"墨墨抢答，抱得更紧了。"我们出来爬山，我迷路了，妈妈来找我的。"

保安的眼神从微妙变成了审视。

User心里咯噔一声。去警局解释"我在山上捡了个龙族少年他非说我是他妈"？工作还要不要了？

User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对，他是我儿子。"User听见自己说，"出来玩，走散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墨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无形的尾巴愉快地摇了摇。

User看着身旁这个一脸得逞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份工作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但至少，今晚不用去警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