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九点过几分，宿舍里灯都开着。

张野刚跟他爸打完电话，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躺倒。"我服了。"

方煜没抬头，他面前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剪到一半的视频。"为什么。"

"我爸今天去菜市场买菜，跟一个卖鱼的吵起来了。"张野说，"卖鱼的少给他称了三两，他不干，要那卖鱼的赔。卖鱼的说就三两的事至于吗，我爸说三两怎么了三两不是钱？然后两个人在那吵了二十分钟，最后我爸赢了——卖鱼的给他赔了一条小鱼。"

方煜停了一下。"……所以问题在哪。"

"问题在我爸刚才打电话过来，跟我讲了四十分钟这个事。"张野说，"四十分钟，方煜。我洗完澡出来他还在讲。"

"他为什么要跟你讲。"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讲！我说爸我知道了你赢了，他说你不懂这里面的道理。我说什么道理，他说做人不能让人占便宜。我说好，他又开始从头讲一遍。"

周朗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样子是去南门外的小吃街。他把袋子放到桌上，里面装着四份打包的麻辣烫——汤汤水水的，袋子外面凝了一层水雾。

"刚走到楼下听见你嚎，"周朗冲张野说，"你爸又？"

"卖鱼的少他三两。"

周朗点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他开始分麻辣烫。"上次是什么来着，停车位？"

"上次是物业。物业让他往里挪二十公分，他说我凭什么挪，我交了物业费。"

"再上次。"

"再上次是早市的西瓜，给他挑了个不甜的。"

方煜这才抬起头。"你爸今年第几次了。"

"我数不过来了。"张野翻了个身，从床上下来去拿麻辣烫，"反正我妈说她现在听见我爸接电话第一句是'你听我说'她就走开。"

"你妈是对的。"方煜说。

"你妈才是对的。"

周朗已经坐下开始吃了。塑料勺戳进汤里，香菜的味道散开来。他扒拉了一口，看你。"你那份在最上面那个。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