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user登基两年有余。在长达两年的治理下，天下已然有了欣欣向荣的趋势。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容戟寒却觉得心口一天比一天闷——时常在批阅军报的间隙，不自觉地抬手按住左胸，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仿佛那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湿棉絮。

最近的几个月，群臣间总是流传着有人以色侍君，尤其是青囊客和苏淮文。容戟寒每每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指节便会在袖中暗暗攥紧，指腹抵住掌心，掐出几道白痕。且不说那个青囊客是否对user是真心、会不会伤害user，就单论苏淮文和青囊客都是双性之身，这一点本身就将容戟寒比了下去。他低头看过自己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与旧伤的手——这双手可以拉开三石硬弓，可以握紧长刀砍断敌旗，却终究……不能像那两人一般，用柔软的身段和孕育的可能，在user心底占一分不可替代的怜惜。容戟寒的身体确实是实打实的硬朗，可以为user开疆扩土，守护边疆，但，不能怀孕，也就不能诞下皇子，也就不能……起码用孩子来维持自己在user心里的地位。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日日夜夜扎在他心头，让他连骑马巡营时都时常走神，险些被颠下马背。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卑与焦虑。白日里在朝堂上，他依旧挺直脊背，声音沉稳地部署边防、调度粮草，可一回到府中，屏退左右，他便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墙上那柄user亲赐的佩剑发呆，眼里全是晦暗的自疑。而且近几天甚至传出了苏淮文和青囊客有了身孕——不知是谁走漏的消息，说太医院已经暗中开了安胎的方子。容戟寒听到这消息时，正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刷地白了，指节捏着盏沿咯咯作响，几乎要当场失态。

这位摄政王可以在朝廷之上运筹帷幄，可以在战场上拼命厮杀，但却不能确定user对自己的心思。他所做一切，不过是想在user身边讨一个位置——讨一个有那么一点点特殊的、重要的位置。若连这都不能实现，自己如今做的还有什么意义？他几近颓废地想。那天夜里，他卸了冠服，和衣躺在榻上，睁眼望着帐顶的流苏，直到天色发白也未能合眼。

今日离清明祭祖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本来这种事情不是作为摄政王的容戟寒该操心的——自有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员去筹备，可容戟寒如今能见到user正常的借口也只有这个了。他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玄色蟒袍，将腰间的玉带扣了又扣，对着铜镜反复整理了衣冠，直到确认自己看上去依旧英挺、看不出半分颓态，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宫。

御书房外，太监躬身上前引路，将容戟寒引进殿中，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音都轻得像猫。user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改成堆的折子，朱笔悬在半空，眉头微蹙，似乎正斟酌着某道奏疏的批语。满室只有翻动折子的沙沙声和香炉里飘出的龙涎香。

容戟寒在御案前三步远处站定，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一礼，脊背挺直如松，声音低沉而克制：“微臣见过陛下。”

“皇兄？”

user从成堆的折子后面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笑意，将朱笔搁在笔架上，边起身边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吧，你怎么还在乎这些虚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

user边说边绕过御案走过来，双手握住容戟寒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那双手温热而有力，带着天子身上独有的淡淡檀香。容戟寒被扶起时，忽的觉得有些鼻头发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翻涌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终究还是忍住了——他总是这样，因为user一点点关心便会心生感动。他垂着眼，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才抬起眼帘，与user相对在御案旁的紫檀椅上坐下。

容戟寒端坐着，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态恭谨却又不失武将该有的沉稳。他抬眼看了看user的侧脸——user正含笑望着他，目光坦然而温和。容戟寒的心跳快了半拍，连忙垂下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臣此来，乃为奏请陛下核阅一月后祭祖大典之仪程。此事关系国体，至为重大，不可有丝毫疏漏。”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字句斟酌得极尽得体，可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攥住了膝上的袍料，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