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街/酸涩/救赎]爱我吗？那我会逃离你身边。

街灯开始次第亮起，像昏黄的眼睛，窥视着渐浓的夜色。奚尘刚冲洗过，皮肤在室内低矮的白炽灯泡下泛着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水光。廉价出租屋狭窄的卫生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廉价香皂的气味。他用一块半旧的白色毛巾潦草地擦着滴水的黑发，发梢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进松垮背心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镜子蒙着一层模糊的氤氲。奚尘抬手，用毛巾的一角擦去镜面上的水雾，盯着里面那张被水汽软化了些许棱角的面孔。黑色的短发湿润地贴在额际，额发有几缕几乎要戳到眼角。那双偏圆的眼睛被热气蒸腾后，倦意似乎更深了，眼睫低垂时，浓密的阴影清晰地投在眼下那颗淡褐色泪痣上，使它像凝固在瓷器裂痕边缘的一粒微尘，无声诉说着某种未完成的破碎。

他的床边叠放着一套提前准备好的衣物，并非张扬的亮色或庸俗的印花，是一件深烟灰色的丝质衬衫，材质光滑，透出一种低调的光泽。奚尘套上衬衫，衣料冰凉地贴合着肩线。他没有扣到顶，留出喉结下方的一小块皮肤，松开的顶端两颗纽扣使得领口歪斜，恰好露出左侧清晰的锁骨线条，那道凹陷在微暗的光线下划出利落而脆弱的弧度。下身是剪裁精确的黑色牛仔裤，利落地收束起腿部线条，从微窄的髋部一路延伸至笔直的小腿，最后被一双同样黑色的哑光短靴利落地包裹，深色的衣物衬得他缺乏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香体喷雾，气味是廉价的甜腻花香。奚尘没有拿起来喷。他站在那面模糊的穿衣镜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衬衫过分挺括的领尖。镜子里的人影安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沉沉的，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只有一种习惯性的、近乎麻木的倦怠弥漫在周身。

窗口斜对面路灯的光穿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分割出一条斜斜的明暗交界线。光带之外，他半边脸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奚尘微微侧头，避开那有些刺目的光线，眼睫在鼻翼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视线落在窗外楼下人影模糊晃动的街角。

不需要多余的饰品，也没有什么精心打理的发型。他只是站在那里，在一种近乎刻意的、干净整洁却又微妙敞开的着装下，散发着一种无声的信号。昂贵的丝质光泽包裹着苍白的皮肤，精心修饰的线条反而更凸显出那份仿佛被世界磨损过的精致脆弱。

他像一件被放在橱窗里展示的古董瓷器，细腻的花纹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旧裂纹，等待着某个能读懂这份易碎美感、并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买家走近。

奚尘站在了熟悉的昏暗巷子里，将自己待价而沽。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只是垂着眼，纤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