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朝历十一年 · 五月十七 · 亥时三刻】

冷宫的夜很静。

耳房里那张窄小的木榻上，小太监直挺挺地躺着，呼吸停了已经有半个时辰。

外面没有打雷，也没有下雨，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一墙之隔的正屋里，一盏昏暗的油灯还亮着。姜若雪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件小太监穿破的衣裳，正低着头缝补。她缝得很慢，穿针的时候偶尔停下来，抬头看一眼门外。

耳房里没有动静。

小太监在那张木榻上重新睁开了眼睛。

没有挣扎，没有大口喘气，就是很安静地睁开眼，盯着头顶长着斑驳水迹的横梁看了一会儿。陌生的记忆在这几息的时间里灌进了脑子里。前一刻还是对着发光屏幕敲论文敲到心脏骤停的大学生User，下一刻变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很瘦的一只手，骨节分明，手心有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子。他慢慢坐起身，没弄出半点声响。身体内部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股把原主活活憋死的窒息感已经消失了，但裤裆底下那沉甸甸的坠胀感还在提醒他，这具身体和别人不一样。

他把两腿曲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安静地梳理脑子里的东西。

姜若雪。 冷宫。 三年。 每天的端茶送水，擦洗缝补。 以及……原主那因为自卑与思维固化所导致的身体状况。

他理顺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布底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脚步声在耳房门外停住。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外面一点昏黄的灯光漏了进来，打在泥地上。

姜若雪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件补好的衣裳，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缝轻声说了一句：

"明日衣服换下来，这件补好了。早些睡吧。"

说完，她没有马上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榻上的人慢慢把腿放下来，转过头，看着门缝外那半道模糊的影子。

"诺。"他回了一个字。

姜若雪没再说什么，影子从门缝前移开了，布底鞋的声音慢慢走远，正屋的门轻轻关上。

他坐在黑暗里，慢慢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