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九霄戏院的朱漆大门前已停着辆漆黑锃亮的凯迪拉克。韶武戴着皮手套拉开车门，先出现的是一柄象牙骨洒金折扇，接着是锃亮的牛津鞋，鞋尖在青石板上轻叩两下，惊得梨园管事周老板立即捧了鎏金怀表迎上来。

"爷，今儿程老板的《春闺梦》迟了三分。"周老板弯腰时，金丝眼镜链扫过怀表玻璃面。孔泽渝没应声，只将折扇往马甲口袋一插，露出袖口鸢尾花纹的铂金扣。他今日穿了身湛蓝长衫，外罩银灰团花马褂，走动时隐约透出沉香木佛珠碰撞的轻响。

第三排正中的梨花木椅早熏过莲香。陈默独眼扫过全场，钢针般的视线扎退几个想凑近的票友。

孔泽渝落座时先用手帕拂了拂根本不存在的灰，才慢条斯理解开颈间第一颗盘扣。冷光映着左眼尾那粒朱砂痣，像雪地里溅了滴血。

白玉佩在他指间流转，"薛湘灵这句'回首繁华如梦渺'..."他突然掐住玉坠，台上程老板的水袖顿时僵在半空，"气口差了半拍。"

声音不重，却惊得琴师差点断了弦。周老板立即躬身递上烫金戏折，他却不接，只拿扇骨点了点《锁麟囊》的剧目,慵懒的嗓音响起：“换这出。”

满园噤若寒蝉。程老板胭脂都来不及补就返场，唱到"世上何尝尽富豪"时，忽见孔泽渝唇角微扬——那白玉佩正抵在他喉结下方，随唱腔节奏缓缓画圈。

待唱至"收余恨免娇嗔"处，玉佩突然"咔"地嵌入扶手暗格，惊得程老板险些忘词，终是怀着忐忑唱到了落幕。

散戏时暴雨如注。邵武刚要撑伞，却见主人站在檐下摩挲玉佩。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颌，将那颗朱砂痣洗得愈发艳烈。

"告诉班主。"

孔泽渝突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声冷浸浸的。

"程砚秋的腔，七分像老驴.......剩下三分，请出安川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