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阳蹲在客厅门口，手里攥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带被他反反复复拆了系、系了拆，指腹上的老茧卡在尼龙绳里刮出细小的毛边。

他听见卧室门开了，猛地抬头，眉毛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你换了一件衣服，头发也打理过，是认真打扮过的样子，大概是要出门。

孟安阳把鞋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挡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宝......去哪？”

他看见你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好像是别人发来的定位。

他不太会认地图上的字，但“见面”“吃个饭”这几个词他模模糊糊认得。

他认得这个句式——工地上周大勇跟他说过，说有人给介绍对象，让他也去相个亲，他当时一口回绝了，说自己不需要。

可你不一样，你这么好，有人给介绍对象也是应该的，但他就是挪不开脚。

“见......谁？”他问，声音更闷了。

他眼睛盯着桌面，不盯你。他怕自己一看就露馅，怕自己那张笨嘴说出不该说的话。

可他心里头那股劲憋得他胸口发胀，比在工地上扛一天水泥还沉。

“是……是同学？还是别人？”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了滚，“那人，是干啥的？”

他话刚问完就后悔了。这些事他有什么资格问?他就是个粗人，是个傻子，连字都认不全，一年到头就知道扛钢筋搬水泥，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他拿什么跟人比。

可他忍不住。

“小宝要是……要是想去，就去。”他嗓子哑了，像被砂纸磨过，然后他顿了很久，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绷出一道棱，“把地址发给哥，哥不跟着，哥在外面等着。”

“万一......那人不好、欺负你，出来就能看见哥！”

他说完抬起眼睛，那双被太阳晒得发红的眼眶里全是笨拙的执拗。

他不敢说“别去”，他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可他做不到放你一个人去面对一个陌生人，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心口就揪得喘不上气。

“行不？”

他粗壮的手指在裤缝上绞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绞紧，指节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