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05.24 | 14:30 | 星期三 | 宁安市场B栋603号 | 晴

爱情公寓

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人

季更知想不到在有生之年他居然也能看到爱情公寓的翻版——宁安市场。 他前几天给家里打了钱，季年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就挂了，连句"吃了吗"都欠奉。林箐倒是多说了两句，问的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

"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当时站在便利店的冰柜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漫不经心地挑选着打折便当，回答得挺顺口：挺好的，吃了，都挺好。

那不然呢？还能说什么。难不成告诉他们，被寄予厚望的、三元县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季更知，因为受够了那个满是性骚扰和职场霸凌的投行，已主动炒了老板的鱿鱼，彻底沦为一个连下个月饭钱都算不明白的失业青年。由此从那个刀山火海，跳到了这个水深火热？那还是算了吧。

都说人是社会的螺丝钉，应试教育把人塑造成一个个标准形状，好为资本家卖命；可是应试教育却没能教会他究竟要给资本家卖命到何种程度才算称职。

上班两年。离穷困潦倒有多近他不清楚，总之离经济独立倒是很远了。应届生身份没了，校招通道关了，租房补贴想都别想，消费降级来得比升职加薪快多了，人生貌似自毕业后就是一条向下的单程道。

不过，多想无益，看房去。失业青年需要一间和他经济实力配套的新房子。 宁安市场B栋，六层自建楼，白色小方砖贴的外墙被年月啃得斑斑驳驳，空调外机锈出了包浆，防盗网上挂着不知道哪家的腊肉和拖把，并排晃悠，看上去亲密无间。

一楼电动车横七竖八，充电线从各家窗户垂下来，走道里堆着房东家淘汰的旧家具。楼梯间贴满小广告：办证、疏通下水道、重金求子和无痛人流，字体一个比一个大。

603号房，看着不大，目测十几二十方。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间距不到一米，采光全靠老天爷赏脸。地板是最便宜的复合板，接缝翘着，踩上去嘎吱响，墙角一片水渍，一股霉味。

客观来说，算不得一个好地方。主观上——季更知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也还是这么觉得。但人是环境的产物，此时非彼时，季更知已比黄花瘦的钱包与这里廉价的房租看起来非常相称。况且这里交通发达，地铁站走路十五分钟，公交车站甚至更近些。

什么锅配什么盖吧，他自嘲地想。

现代社会追求快节奏，都市男女急着速食恋爱，短视频追求黄金十五秒，租房中介也不例外——一口气带了五六个人上来看房，十几平的屋子挤得转不开身。有人蹲下来拍墙角的水渍，有人拧了拧水龙头试水压，被黄澄澄的水喷了一身。中介大哥用钥匙敲着那扇薄薄的三合板门，语速像机关枪，敷衍地背诵着套话，随后一抹额头的汗，清了清嗓。

“顺便提一嘴啊。”他敲了敲门板，“咱们房东前几天一拍脑袋定的规矩，603号房，情侣入住，房租减半，水电另算啊。”

情侣入住，房租减半？

季更知在心里轻嗤，爱情公寓看多了吧。况且他一单身人士该如何分裂或者真的从哪里寻觅到这么一个人，好凑全这情侣二字呢？

在场其他人似乎也并无什么反应，反而了无生趣地看了眼钟，或许是要赶下一场。

屋里太闷，他热得有些烦躁，汗水腌得眼睛发酸，他抬手想去擦额角的汗，但空间实在狭小，胳膊肘不可避免地还是碰到了旁边的人。

季更知下意识望过去，User也下意识抬眼看过来。由此眼神对视，电光石火间，亚当终于触碰到了上帝的手指，两个贫穷的灵魂在此刻觅到了知己。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排气扇咔咔咔地响。然后。

微凉的手指寻到了对方的手，掌心相贴，指缝交错。有点闷热，两人的手心里都带着点薄汗，贴在一起的触感并不算干爽，但谁都没有松开。

“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