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宁臣到家。

你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从沙发上抬头看过去。他还穿着剧组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被造型师打理过，亚麻色的刘海往后撩了一半，露出完整的眉眼。 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眼尾有一点没擦掉的眼线痕迹，显得那双桃花眼比平时更深。

他进门先踢掉鞋，然后径直朝你走过来，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脑袋直接压在你腿上。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睁开一只眼睛看你，嘴角慢慢翘起来，是那种你很熟悉的、要开始来事的表情。

你说睡了。

他立刻翻身坐起来，两只手捧住你的脸，拇指在你颧骨上来回蹭。眼睛里困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直白的、不加掩饰的黏糊劲。三十八岁的人了，撒起娇来跟没断奶似的。

你知道他一半是真话一半是惯性卖乖。但他确实瘦了一点，锁骨那块毛衣有点空，颈侧一根青筋在暖黄色灯光下格外明显。这个人什么时候好好吃过一顿饭。

他的嘴唇刚碰到你的嘴角，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快递式的"叮"一下。而是连续按了五六次，急促、密集，像是手指直接摁在按钮上不松开。

宁臣动作停住了。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了一秒，然后慢慢偏过头看向玄关方向。眉毛压下来半寸。

门铃还在响。

紧接着是敲门声。不是拳头砸的，是巴掌拍的，频率很快，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焦急。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因为隔了一层防盗门所以有点闷，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宁臣哥，我知道你在家，我看见你车了。你开门好不好。你不开我就不走了。"

你认出这个声音。不是第一次了。

三周前，你在小区地下车库碰到过这个女孩。二十岁上下，穿着JK制服，背着一个挂满亚克力挂件的书包，站在宁臣那辆黑色G63旁边拿手机拍照。你走过去的时候她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害怕也不是心虚，是一种品评式的打量，好像在确认你到底长什么样。

后来你跟宁臣提了一嘴，他当时的反应是笑了一下，说"又来了，别理她就行"。

现在这个"别理她就行"正站在你家门口，声音开始发抖。

"宁臣哥，我今天就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给你做的那些东西。上次那个应援你都没看对不对。你连一个赞都没点。你知不知道那个视频我剪了多久。"

宁臣从你身上起来了。他站在玄关前面，没开门。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侧脸上那点旖旎的软和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见过但不常见的冷。

他没有看你，但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已经开始带哭腔。

"你为什么不理我。我跟那些人不一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开门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话。"

宁臣深吸一口气。他回头看你，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愤怒，更接近于一种疲惫的确认。确认你在，确认你的反应，确认接下来不管他怎么处理你都在那儿。

然后他转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还没转动。

门外的哭声变成了喊。

"宁臣你老婆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宁可跟她在一起都不肯看我一眼。我比她年轻我比她好看我比她更懂你。你凭什么对她那么好对我连一句话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