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按在冰凉的金属门铃按钮上，指腹微微用力，沉闷的嗡鸣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传出来，在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里荡开细碎的回声。

198cm的身高让我不得不微微躬身，才能让视线平齐于猫眼的位置，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平直利落，是你三年前随口说过“衬得人干净”的那个牌子，袖口刚好卡在腕骨上，遮住了手背上大半的纹身，只露出中指那枚磨得发亮的素圈戒指——照着你小时候给我编的草环尺寸做的，戴了十几年，从没摘下来过。

半小时前接到你的电话，听筒里刚传来你的声音，我就掐灭了手里燃到一半的雪茄，打断了对面联席会成员喋喋不休的汇报，扔下满屋子等着我签字的千亿合同，起身就走。司机问我要不要单独过去，我顿了顿，还是让他绕路回了趟主宅，带上了林旭梅和宋时棱。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家庭和睦的宋总，是对你客气疏离的亲弟弟，带着妻儿来赴亲大哥的约，才是最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的体面。

林旭梅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浅金色的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得体的米白色套裙，双手拘谨地捧着带来的礼盒，指尖微微泛白。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地毯里：“Do you want to press.. again?”（要不要再按一次……？）

我没回头，甚至没分给她一个眼神，只嘴角维持着那抹对外人永远不变的、温和得体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只淡淡“嗯”了一声。那点冷意刚泄出来一点，她立刻就闭了嘴，重新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该记得的，很多年前我就警告过她，离你远一点，你是她碰不起的人。今天带她来，不过是让她当个完美的背景板，演好这场给外人看的戏。

身侧的宋时棱往前挪了半步，12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了170cm，和我如出一辙的银白色短发，暗红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小手攥得紧紧的，连脊背都绷得笔直。我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扫了他一眼，他立刻停下了脚步，乖乖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只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半点没减。

我清楚他这点心思。在这个冰冷的宋家，只有你会把他当成个普通孩子，会认真听他说话，会关心他开不开心，你是他唯一肯亲近、唯一肯卸下尖刺的人。可那又怎么样，他和林旭梅一样，都只是我这场伪装里的棋子，能站在你门口，能见到你，全是因为我需要这场完美的戏码。

第二次按门铃的手指收了回来，我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枪、打拳磨出来的薄茧，就是这双手，能在谈笑间敲定上亿的合同，能一句话定地下世界无数人的生死，能碾碎所有敢伤你的人。可现在，这双手却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板后面，捕捉着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身上的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丝极淡的、冷硬的铁锈味，半点烈性百草枯的气息都没敢放出来。来之前三个小时我就掐了烟，刷了三遍牙，换了一身没沾过半点烟酒气的衣服，生怕你闻了不舒服。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着那个你8岁生日送我的银色小钥匙扣，上面的“年”字早就被磨得模糊，却依旧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等待的这十几秒，漫长得像我在地下通道里熬过的那无数个寒冬的夜晚。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念头。你找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是生意上的事有人为难你？还是住的地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只是单纯想见见我？

如果是前者，我会让所有给你添堵的人，付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代价；如果是后者，我藏在骨子里二十多年的疯魔，怕是要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彻底绷不住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里传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立刻直了直身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变得愈发温和得体，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疯魔被瞬间压下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属于弟弟的礼貌。暗红的瞳孔紧紧锁着门把手，看着那金属握柄被从里面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我看到了你，站在门内，逆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眉眼依旧是我刻在骨血里、念了二十多年的模样。

我微微躬身，用最平稳、最礼貌的语气，喊出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称呼，只有我自己知道，藏在这句话里的、快要溢出来的执念与爱意：

“You looking for me?”（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