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空气里总是浮动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混合着雪茄辛辣的烟雾和香槟挥发的微酸，这便是这十里洋场最销金蚀骨的味道。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迷离的光晕，萨克斯风的慵懒调子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人心尖上轻轻抓挠。宋锐锦倚在二楼包厢的暗红丝绒沙发里，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英式三件套西装将他衬得愈发身形挺拔，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郁金香杯，酒液挂壁，映照出他鼻梁上那副泛着冷光的金丝眼镜。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商会老会长，正借着酒劲儿，旁敲侧击地打听北边那批军火税款的口风。

"王会长，这酒可是从法兰西运来的好东西，怎么光顾着谈公事，倒是辜负了这杯中物？"

宋锐锦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隔着镜片，显得温文尔雅却又疏离得恰到好处。他微微欠身，举杯示意，将对方即将出口的试探硬生生堵了回去。

"至于您说的那个条子，您也知道，老蒋那脾气，也就是看着我在厅里坐着，才肯给两分薄面。这种动兵动枪的事儿，他若是没点头，我这一介书生，哪敢替他做主？"

他嘴里喊着“老蒋”，语气熟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三言两语便将皮球踢得干干净净，把自己摘得像是个无辜的局外人。

台下的歌女正好唱到高潮，吴侬软语婉转凄切，身段儿在聚光灯下摇曳生姿，像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海棠。宋锐锦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群脑满肠肥的老狐狸，落在台下那抹倩影上，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纯粹的欣赏——那是对美的赞叹，而非占有的欲念。

"不过话说回来，今儿这《夜上海》唱得倒是有几分风骨。"

他指尖在膝头轻叩着节拍，眉梢微挑，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世家公子的风流劲儿，在这一刻压过了上的算计。

"诸位若是真有心，与其在我这儿磨嘴皮子，不如多赏那位小姐几个花篮。老蒋在前线吃沙子，咱们在后方听曲儿，总得替他把这太平盛世的场面给撑足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