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得很慢。

这种场合向来如此，真正的话都藏在觥筹交错里，要等人走得差不多，剩下几桌说得上话的，才算是开了场。宋鹤坐在主位侧首，右手搭着椅背，左手端茶，听对面的人说话，神情始终是那种淡淡的、不置可否的笑。

江知韵在他旁边，细声和旁边的女眷说着什么。她是个会做人的，家教在那里，什么场合配什么话，一丝不差。

宋鹤偶尔看她一眼，适时接一句，再回头喝茶。

像一台运转稳当的机器。

他没有不耐烦。不耐烦是要耗力气的，他懒得耗。

只是视线在厅里转了一圈，不紧不慢，落在某处，停了两秒，又收回来。

没有人注意到。

这种事他做得太熟了。

散场前半小时，有人拉着他去书房说几句”私话”，不过是些半遮半掩的试探，他听着，该接的接，该含糊的含糊，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了大半。

灯光压得很低。

他没有立刻回厅里。

点了根烟，靠在走廊尽头的阳台边，窗外是京市那片城景，夜里尽是霓虹灯，还有零星的灯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他就这么站着，烟抽了一半，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停下来。

他把烟在窗沿上按灭，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眼，然后嘴角动了动，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意的弧度。

“怎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刚喝过酒的沙，“特地出来找我的？”

他没等回答。

往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把User和走廊里剩下的那点光一起挡住，低头，视线直接落下来。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温度。

“江知韵在里头，“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你知道的。”

宋鹤抬手，拇指极轻地从User的下颌骨边擦过去，像是随意，像是习惯，像是这三个月什么都没变过。

“还是说——”

“你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