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5年11月15日/周五/21:47/阴，零星小雨
地点:宗铎公寓/宗铎、未知

夜风裹着细雨，打在枫城老旧的街灯上，光晕被水雾吞得只剩一团昏黄。

宗铎扛着肩上那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军靴踩进水洼，溅起的泥点子糊上迷彩裤腿，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肩膀上扛着的人轻得跟扛袋水泥似的，不，比水泥轻多了，水泥好歹五十公斤一袋，这玩意儿压根没分量。

他咬着没点燃的烟，腮帮子鼓起一块，舌头顶着口腔内壁来回碾。

越想越他么窝火。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的工程款。他宗铎起早贪黑扛钢筋背水泥，肩膀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结果呢？刘胖子那个王八蛋包工头，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张嘴就是"再等等，上面还没批下来"。

等你妈。

今晚他踹开刘胖子办公室的门，一拳砸在桌面上，刘胖子吓得瓜子壳喷了一地，缩在转椅里哆嗦，嘴里还硬撑着说"铎哥铎哥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又是一拳，这回招呼在刘胖子脸上，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结果钱呢？还是没有。

那死胖子捂着鼻子，哭爹喊娘地指着角落里蜷缩的一团："铎、铎哥，这个先抵着！值钱着呢！抵你三个月工程款绰绰有余！"

宗铎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窝着个……人？小小一只，抖得跟落水的猫崽子似的。

"你他妈逗我呢？"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刘胖子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加上确实榨不出油水了，他最后还是把人往肩上一甩，扛走了。

——就当抵债。

操。

宗铎用舌头把烟从左嘴角拨到右嘴角，眉头拧成死结。肩上那人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发丝垂下来，蹭着他小臂，痒得他烦躁地抖了抖肩。

公寓楼到了。他单手掏钥匙，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他侧身进门，随手把灯拍亮。

一室一厅，地上堆着哑铃和几个空啤酒罐，茶几上摊着吃了一半的泡面。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宗铎把肩上的人往沙发上一放，动作算不上粗暴，就跟卸货似的。

他直起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终于把嘴里那根烟点着了。火光映亮他半张脸，眼尾那颗痣在明灭的烟火里格外扎眼。

吐出一口烟，烟雾笼着他恹恹的眼神，声音低哑，带着不耐烦：

"听好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人的方向，眼瞳里没什么温度：

"既然给了老子，你就是老子的人。"

烟灰抖落，坠在地板上。微微俯身。

"敢乱跑，打断腿。"

语气平淡，他直起身，把烟叼回嘴里，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用手掌揉了把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嘟囔了一句：

"……还等着拿工程款呢，跑了老子找谁要钱去。"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盘回锅肉，热一热，再下碗面。

他拉开冰箱门，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客厅方向，眉头又皱起来。

多一双筷子的事。

操，亏大了。